周晚秋摇了摇头。
“喝点吧,好睡觉。”赵静姝给她倒了小半杯,“放心,不灌你。”
两人就这么坐在地毯上,谁也没说话,安静的吃着饭。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屋里是昏黄的灯光,周晚秋内心有些恍惚。
纪家大院里,一片死寂。
纪修杰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那扇被周晚秋带上的门,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胃里传来一阵刺痛,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摇着轮椅进了厨房。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蔬菜,肉,鸡蛋,还有周晚秋给他准备好的半成品菜,用保鲜膜封着,上面贴着标签,写着“红烧肉,微波炉加热五分钟”。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伸出手,又停在了半空。
最后,他关上冰箱门,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包没开封的挂面。
烧水,下面。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却很艰难。灶台太高,他坐在轮椅上,只能伸长了手臂去够。水烧开的时候,蒸汽扑了他一脸。
他好不容易把面下进锅里,又去拿碗和酱油。等他把一切都准备好,再回到灶台边时,锅里的水已经快烧干了,面条糊成了一团,粘在锅底。
一股焦糊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纪修杰看着那锅黑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
他曾经有着部队里最好的身手。可现在,他连一碗面都煮不好。
赵静姝那些骂他的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你算个什么男人?”
他伸出手,直接关了火。手臂碰到滚烫的锅沿,烫起了一片红。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锅彻底报废的面条。
挫败感将他淹没。
他转动轮椅,离开了厨房,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就那么把自己扔进黑暗里。
他不想再看见那个一无是处的自己。
第二天一早,周晚秋是在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睡在赵静姝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赵静姝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客厅里压着嗓子打电话。
“知道了,让他等着!”赵静姝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周晚秋醒了,脸上立刻换上笑容,“醒了?睡得好吗?”
“还好。”周晚秋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我跟老李通过电话了。”赵静姝把一杯温水递给她,“他那边联系上红十字会了。南边灾区情况是挺严重,但那帮大学生志愿者都被安排在后方,搭建临时安置点,分发物资,暂时没有危险。”
“那纪修阳呢?”
“具体到个人的消息还没有,人太多了,太乱了。”赵静姝说,“不过老李说了,让他们前线的人多留意一下,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们。现在这情况,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周晚秋点了点头,心里的大石头又轻了一分。
“赶紧去洗漱,换衣服。”
赵静姝把一套新衣服扔给她,“我车钥匙在桌上,今天开我的车去上班。你那辆吉普,看着就让人心烦。”
“你呢?”
“我?”赵静姝挑了下眉,“我去厂里会会那帮饿狼。陈友斌那老小子,昨天刚签了合同,今天一早就打电话来要单子了。”
她走到玄关换鞋,又回过头,叮嘱了一句:“研究所那边忙完了就早点回来,别熬夜。晚上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
周晚秋看着她踩着高跟鞋出了门,内心一暖。
她换好衣服,开着赵静姝的女士轿车,回了研究所。
刚到实验室门口,李默就抱着一叠表格冲了过来。
“组长!京州大学那边把初选名单送过来了!一共一百三十七份!您看……”
“放我桌上。”
周晚秋脱下外套,换上白大褂,“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两点,在三号会议室,统一复试。”
下午两点,研究所三号会议室的门准时打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儿,那是几十个学生凑在一块的味道。
走廊上很安静,刚才的背书声全没了,只有几声压不住的咳嗽。
周晚秋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顶头,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李默坐在旁边,面前堆着一百多份简历,脑门上全是细汗,看着比外面那些学生还紧张。
“把你那汗擦擦。”周晚秋瞥了他一眼,“不知道的以为是你来面试。”
李默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脑门,干笑起来:“组长,这场面有点大,我也没见过这么多名牌大学生排队等着咱们挑啊。”
“是不是名牌,用了才知道。”周晚秋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叫号。”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男生,戴着厚底眼镜,一看就是个书呆子。一进门先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脑门差点磕桌子上。
“周……周教授好!我叫王……王力!华京大学生物系大四学生,年级排名第三,我有信心……”
“停。”周晚秋打断了他,“别背词。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培养基被污染了,样本非常珍贵无法复制,你只有十分钟抢救,你会怎么做?”
男生推了推眼镜,开始搜索课本知识点:“按照操作规范,受污染的样本应该立即销毁,然后……”
“你可以出去了。”周晚秋合上简历。
男生愣住:“书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书上教你考试,我这教你救命。”周晚秋头都没抬,“销毁样本,等于直接判了病人死刑。下一个。”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周晚秋的问题刁钻又实际,把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学生问的哑口无言。
她没时间带孩子,她要的是战士。
这期间,周晚秋内心有些走神。那个空荡荡的纪家大院,那个男人现在在干什么?还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吗?
纪家大院。
窗外的日头偏西,把屋里的影子拉的老长。
那锅糊掉的面条还在灶台上放着,已经彻底凉透,结成了一个黑乎乎的硬块。
纪修杰盯着那口锅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端起锅,想把它倒进水槽里。
手腕没劲,锅有些沉,刚离灶台,手一抖,铁锅砸在了台面上,又翻滚着掉到了地上。
那一坨黑乎乎的面条甩了出来,溅的到处都是,有一块甚至沾到了他的裤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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