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他受伤了，在去总院的救护车上！”赵静姝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晚秋内心一沉，“你在哪？”
“我在去医院的路上！”
“掉头，回你家或回厂里，不许去医院。”周晚秋命令。
“为什么？”
“你去了只会添乱。我现在过去，有情况会通知你，找个地方待着，等我电话！”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往外跑。
李默抱着报告经过，被她吓了一跳。
“组长，您这是……”
“实验室交给你了。”
周晚秋头也没回，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吉普车开的很快，周晚秋把油门踩到了底。
她脑子很乱，全是赵静姝那句带着哭腔的“他受伤了”。
他怎么会受伤？
车子在军区总院门口急刹，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响声。
她跳下车，没锁门，直接冲向急诊大楼。
一股消毒水味。
走廊里全是人，病人的呻吟，家属的哭声，还有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周晚秋逆着人流冲到分诊台。
“纪修杰！刚送来的伤员，在哪？”
护士被她吓到，看她穿着白大褂，赶紧查了记录：“在三号处置室，警察跟着呢。”
周晚秋道了声谢，转身就朝处置室跑。
三号处置室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个正是那天在俱乐部见过的年轻警察。
他看到周晚秋，也认出了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周……周女士，您来了。”
周晚秋没理会他的称呼，目光越过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他怎么样了？”
“腿受了伤，医生正在处理。没有生命危险。”老警察从旁边走过来，他的脸色很凝重。
周晚秋的心稍微放下一点，但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重。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
老警察叹了口气，把她拉到旁边人少的角落。
“我们接到报案，说纪英雄家里被闯入了。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你家被砸得乱七八糟。”
“我们当场抓住了几个正要逃跑的嫌疑人，为首的叫马东，你认识吗？”
周晚秋点了下头，眼神冰冷。
“他们都招了，说是寻仇。”老警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是，纪英雄的伤……”
他看着周晚秋，一字一句的说：“不是他们打的。”
周晚秋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到的时候，那几个混混已经被他制服了。”老警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旁边掉着一根钢管。他腿上的伤，是他自己砸的。”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车祸，仇杀，意外，唯独没想过，他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那股压抑了一路的担忧和焦急，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寒意。
他怎么敢？
他怎么可以？！
她费尽心力，想尽办法要治好的腿，他竟然就这么亲手给毁了？
周晚秋的身体在发抖，她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老警察看她脸色惨白，以为她吓坏了，赶紧安慰道：“周女士，你别太担心，医生说只是皮肉伤，骨头应该没事。可能……可能是纪英雄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
周晚秋没有听他后面的话。她推开处置室的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医生正在给纪修杰清创。他躺在病床上，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他的左腿裤管被剪开，整条小腿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那双总是很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灰，空洞，死寂。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动，甚至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给他处理伤口的医生看到周晚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身。“周研究员。”
“我来吧。”周晚秋的声音很平静，她走到旁边的水池，用消毒液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医生有些犹豫，但还是让开了位置。
周晚秋戴上无菌手套，拿起镊子和棉球，开始处理那道伤口。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用镊子夹起嵌进肉里的碎布，用生理盐水冲洗着翻开的皮肉，像在处理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实验样本。
处置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
纪修杰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平静，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灯光下，她的手指纤细又稳定，专注的清理着他自己造成的伤口。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的发不出声音。
周晚秋没有看他，只是平静的开口，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疼吗？”
纪修杰的身体重重一震。
他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镊子在他毫无知觉的腿上移动。
他想解释，想道歉，可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变成了一股让他无法呼吸的酸涩。
最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疼。”
是啊，怎么会疼呢？
这条腿，早就已经死了。
周晚秋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快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她继续清理伤口，缝合，包扎。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等一切处理完毕，她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
“给他办住院。”她对门口的护士说，“单人病房。”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再看病床上的男人一眼。
走出处置室，周晚秋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腿一软，差点滑倒在地。
她扶着墙，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是赵静姝。
她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打过来了。
周晚秋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接通了电话。
“晚秋！怎么样了？你说话啊！他到底怎么了？！”电话那头，赵静姝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
“没事。”周晚秋开口，声音沙哑，“马东带人去闹事，他受了点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
“皮外伤？你骗我！”赵静姝根本不信，“皮外伤用得着派出所给我打电话？用得着去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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