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份特殊。”周晚秋说,“警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你别乱想,好好待在家里,明天还有事情要你处理。”
“什么事情?”
“马东。”周晚秋的声音变冷了,“他敢动手,就别想全身而退。故意伤害 入室行凶 这几条罪名 他得在里面待一阵子。后续的事情 警察那边 都需要你去对接。”
听到有事可做 尤其是收拾马东 赵静姝内心的焦躁找到了宣泄口。“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他妈不让他把牢底坐穿,我就不姓赵!”
“嗯。”周晚秋应了一声,“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这样践踏她的心意 践踏她的努力?
她以为 她能把他拉出来。现在她发现 他自己不想出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轮子滚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心烦。
周晚秋就那么坐在冰凉的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她面前。
“周女士?”
周晚秋没抬头,只是肩膀的颤抖停住了。
老警察在她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烟,抽出一根,又塞了回去,最后叹了口气。
“我当了二十年警察,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把那包烟放在周晚秋旁边的地上,“两口子过日子,就跟这医院一样,今天你头疼,明天我脑热,没有一帆风顺的。”
“纪英雄是个硬汉,可再硬的汉子,心里也有过不去的坎。”
“他今天这事,是浑。可他没伤别人,伤的是自己。他这是在跟自个儿较劲呢。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老警察把话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得回所里做笔录了。马东那伙人,一个都跑不了。你放心。”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他醒了之后,要是问起来,就跟他说,那几个混混一个比一个怂,还没等我们问,就全招了。他那一身本事,没白费。”
说完,老警察才真的走了。
周晚秋抬起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眶干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扶着墙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冰冷。
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转身,走向那间单人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纪修杰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
那道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白色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但他自己造成的丑陋伤疤,却像是烙在了心里。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她刚才处理伤口时的样子。
她没有骂他。
也没有质问他。
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指责,都让他心慌。
他毁掉的,不只是一条可能恢复的腿。
他毁掉的,是她所有的心血和期望。
门被轻轻推开。
周晚秋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
纪修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他想说什么,干涩发紧。
周晚秋没看他,径直走到床尾,拿起挂在那里的病历板,翻开看了一眼。
“左腿挫裂伤,创口长十二厘米,深达肌层。局部软组织损伤严重,伴有轻微的神经末梢水肿。”
“万幸,你没伤到骨头,也没伤到主动脉。不然,这条腿现在已经可以准备截肢了。”
“晚秋,我……”
“叫我周医生。”周晚秋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是我的病人。仅此而已。”
她把病历夹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你的行为,很愚蠢。但不会影响我原定的治疗方案。接下来,你需要住院观察一周,防止伤口感染。一周后,如果恢复良好,康复训练照旧。”
纪修杰看着她,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解释,他不是不信她,他只是……只是恨自己。
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赵静姝为他打架,恨自己连一碗面都煮不好,恨自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可这些话,在她的眼神下,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病人纪修杰。”周晚秋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有权利放弃治疗,那是你的腿。但我也有权利,选择我的病人。”
“在你这次的治疗周期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我不想我的丈夫,是个连自己都不爱惜,遇到问题只会伤害自己的懦夫。”
她说完,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别走!”
纪修杰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
周晚秋的脚步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冷又硬,“我是在通知你。”
门被关上。
整个病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台发出单调滴滴声的仪器。
纪修杰躺在床上,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有滚烫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渗出来,浸湿了雪白的枕套。
深夜,静姝医疗器械厂。
赵静姝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她没回家,也没去医院。
她把助理小张和法务部的老刘都从家里薅了过来,三个人对着一堆法律条文,研究了一晚上。
“赵总,根据我们现有的证据,马东构成了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但入室行凶这条,有点难。”
法务老刘推了推眼镜,一脸为难。
“纪先生家里的门是被撞开的,但马东他们辩称,是去找纪先生理论,情绪激动才撞了门,主观上没有抢劫或者行凶的意图。而且,纪先生的伤……是自己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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