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静姝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我不管！”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花钱请你们来，不是让你们跟我说这个不行，那个很难的！”
“给我找！把所有能用的法条都给我翻出来！就算不能让他把牢底坐穿，也得让他脱层皮！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小张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老刘擦了擦额头的汗，硬着头皮说：“赵总，您别急。刑事上判不了太重，我们可以在民事赔偿上做文章。”
“纪先生是战斗英雄，身份特殊。这次的事件，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我们可以联合媒体，把这件事捅出去！利用舆论压力，让法院在审理的时候，不得不考虑这些因素。”
“媒体？”赵静姝眼睛一亮。
“对！”老刘来了精神，“我认识几个报社的记者。只要我们把料喂过去，标题我都想好了。”
“《战斗英雄遭地痞寻仇，昔日功臣缘何受此屈辱？》”
“《法律与道义的拷问：谁来保护我们的英雄？》”
赵静姝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这么办。”
她拿起大哥大，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喂？《京州晚报》的王主编吗？我赵静姝。我这有个大新闻，你有没有兴趣？”
周晚秋走出住院部大楼，已经是后半夜。
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脑子清醒了些。
她没开车，沿着医院里种满梧桐树的小路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以前在研究所，日子很枯燥，但也很简单。
现在，一切都乱了套。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赵静姝发来的。
“晚报头版已经预定了。明天，全京州的人都会知道马东是个什么东西。”
周晚秋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
夜风吹过，她拨通了赵静姝的电话。
电话秒接，那头很吵。
“喂？晚秋？王主编那边全搞定了！我……”
“把新闻撤了。”周晚秋打断她。
赵静姝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高了起来：“你说什么？撤了？我费了很大劲才安排好，现在全京州都知道了，你让我撤？”
“赵静姝，你这是在把他放在火上烤。”周晚秋内心全是压抑的怒气，“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同情？”赵静姝在那头冷笑。“这是武器。对付马东，也是保护我们自己。”
“你以为马东倒了就完了？今天不亮出态度，以后谁都敢踩我们一脚。”
“纪修杰是战斗英雄，这是他的荣誉。他都不要脸了，你还替他留着干什么？”
周晚秋闭上眼，靠在冰凉的墙上。
“他会崩溃的。”
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很久，赵静姝的声音响起。没了火气，声音里全是疲惫。
“晚秋，我知道你心疼他。有时候，人就是要被逼到绝境，才能活过来。”
“让他看清楚，他现在的样子多可笑，他才会想站起来。”
“你信我一次。”
电话被挂断。
周晚秋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第二天一早，《京州晚报》的头版头条刊登出来。
《昔日英雄遭恶霸欺凌，绝望之下血溅家门！》
标题是黑体加粗，配了一张院门外拍的照片。照片里，客厅一片狼藉，一个警察的背影，正对着地上一滩模糊血迹。
文章从纪修杰战场上的事迹开始，写到他为救战友负伤退役，再到地痞马东带人上门寻衅。
最后，描述纪修杰在绝望中，拿起钢管砸向自己伤腿的一幕。
整篇文章，把纪修杰塑造成了一个被社会遗忘，被恶人欺凌的悲情英雄。
静姝医疗的电话被打爆。
“赵总！市里宣传部的电话，说要来慰问纪英雄！”
“赵总！军区后勤的刘干事来电话了，说首长看到了报纸，很震怒，让咱们稳住纪英雄的情绪！”
“赵总！电视台的记者已经堵在楼下了！”
赵静姝坐在办公室，听着助理小张的汇报。
她没什么表情，慢悠悠的点了一根烟。
“告诉他们，纪英雄情绪不稳，在医院静养，不方便见客。”
她吐出一口烟圈。
“慰问品和慰问金，我们代收。想见人，没门。”
军区总院，高级病房。
一个年轻护士红着眼圈，把早餐和报纸放在纪修杰的床头柜上。
“纪英雄，您别难过。”小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报纸上都登了，全城的人都在为您鸣不平，那些坏人一定会得到严惩的。”
纪修杰没有动。
小护士把报纸摊开，指着头版头条。
“您看，大家都支持您呢，您是我们的英雄。”
纪修杰的视线落在那份报纸上。
他看到那个标题，看到那张照片，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拿起了报纸。
他的手在抖。
悲情英雄？被社会遗忘？
纪修杰内心全是屈辱。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报纸被他攥成一团。
小护士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
“出去。”纪修杰的声音嘶哑。
“纪英雄，我……”
“滚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小护士吓得一哆嗦，跑出了病房。
门被关上。
纪修杰把那团纸砸在地上，呼吸困难。
病房的门又被推开。
周晚秋穿着白大褂，拿着病历夹走了进来。
她的视线扫过地上的报纸，没有停留，走到他床边。
“抬手。”
纪修杰僵着没动。
周晚秋没重复，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把袖子撸上去量血压。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的皮肤，让他一阵战栗。
“血压140/90，偏高。心率110，过速。”
她记录着数据，声音平淡。
“是你的手笔？”纪修杰开口，声音干涩。
周晚秋放下他的手，检查他腿上的伤口。
纱布下的皮肤红肿，但没有化脓。
“不是。”
“你没阻止。”他盯着她的侧脸。
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阻止？”周晚秋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冷。
“阻止了，然后呢？”
“让你继续躲在那个壳子里，自欺欺人？让你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所以你有权利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所有关心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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