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溯下朝后回到书房处置公务。
明先生等人自然随侍在侧。
窦太医给杨溯请平安脉，忽然低低“嘶”了一声。
“怎么了？”
明先生扫去一眼，“郡王身子有什么不妥？”
“似有些郁结……”窦太医收回脉枕，“老朽这就去厨房，交代药膳之事，倒不严重，不必喝药。”
他走了。
明先生目送老太医离开，目光又转回杨溯身上，“郡王竟会郁结，是因为最近的朝事太复杂了吧。”
杨溯一直没出声，盯着手中的折子。
但半晌都没有翻动一下。
分明心思不在折子上。
明先生暗叹：这是为郡王妃郁结呢，年轻人啊，要栽跟头喽，自己还不知道呢。
书房内静默良久，忽然啪嗒一声。
杨溯把折子丢在桌面上，冷冷出声：“蒋南人呢？”
有人回：“随郡王妃出府了，郡王去早朝之后出府的，何时回来没留下话。”
杨溯的脸色就难看了两分。
那日孙文谨进城与杨溯议事，碰上百姓狂热地围堵许明薇，插手拦截。
这事孙文谨自然告诉杨溯知道了。
杨溯便吩咐蒋南，如果许明薇出府，他亲自带人保护。
最近这几日，许明澈那边修神女观，还有慈幼院重新开工，救济难民等事继续进行，许明薇白日也开始出府。
于是蒋南日日陪伴。
许明薇几乎整日都在府外，四五个时辰是有的。
晚上回来偶尔会找杨溯“学习”。
但许多时候她都忙着规划自己那些事情。
而且有时候太累，会直接歇下。
也有的时候会在侯府住两日。
如此一来，杨溯最近倒是见许明薇都少了。
他心里莫名烦躁。
又觉自己不该如此烦躁。
杨溯沉默一阵，重新拿起公文，之后整一日都沉着脸。
明先生暗叹一声，之后整一日和其余佐臣都是小心翼翼的。
快过年了，公文堆积，很多。
杨溯处理一整日。
随着天色渐沉，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明先生瞧主子那脸色，也是暗暗叹息。
再这么下去，郡王如何不说，他和其他几个佐臣的腰先要撑不住了。
他起身走过去：“郡王，听说那神女观已经准备要动工了，届时引导百姓去庙中祭拜，也是安定民心。”
杨溯抬眸，视线冰冷：“哦？”
明先生笑着：“今日已经处置一整日公务，郡王想必也疲累了，不如咱们出去走走，顺便瞧瞧。”
“……”
杨溯深深看他一眼，起了身，“说的不错。”
……
杨溯坐马车出府。
神女观在城外。
一路上他阖着眼靠着车壁养神，到地方时，天已经黑透。
马车停好，杨溯弯身下车。
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披着厚厚黑色斗篷的许明薇。
兜帽滚了一圈黑狐毛，托着许明薇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越发衬的那脸雪白透亮。
脸颊和耳朵都泛着浅浅的红。
约莫是被冻的。
蒋南佩刀站在她身旁。
许明薇时不时与他说两句话，不知在说什么，蒋南回的少，还有些拘谨，却不知怎么惹的她发笑。
笑声清脆如银铃一般。
蒋南似有些尴尬，也讪笑起来。
这副画面，与杨溯而言，却是那么刺眼。
他冷冷地盯着看。
雪虽化了，但依然是天寒地冻。
可杨溯浑身渗出来的冷气，竟比这周围的天寒地冻还要冻人。
明先生暗“嘶”一声，摆手示意。
一个护卫快步上前，与许明薇行了个礼。
下一瞬，许明薇就朝杨溯这儿走来，蒋南则随在她身后，把贴身保护做的尽心尽力。
“你怎么过来了？”
许明薇停在杨溯面前。
离得近了，杨溯更能看清楚她脸上的薄红，灿灿的像是成熟的苹果，眉毛、眼睫上带一点淡淡的白霜。
“可冷吗？”
半晌，杨溯问出这么一句。
许明薇笑：“还好，我穿很厚的，三哥还给我拿了他的斗篷。”
杨溯垂眼看看那暗色斗篷。
怪不得这么大。
原来不是许明薇自己的。
也是，许明薇喜欢淡青色系，怎么可能自己有这种斗篷？
他有心想将那斗篷摘了去，换上自己的。
但想想这一换，她万一受凉呢？
最后什么都没做。
“你来的正好，看看这神女庙的选址，还有他们勘测出来的图……”许明薇已经转身往前走。
杨溯跟上。
许明薇嘴上说着神女观的各类事项。
杨溯过耳不入，只眼角余光一直落在姑娘的脸上。
头顶忽然“簌簌”两声。
杨溯抓住许明薇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前。
啪嗒！
雪压着树枝断裂，正好掉在许明薇原先站的位置。
男人大手热烫，好似隔着厚厚的斗篷、衣裳，腰侧都能感受到那些温度。
许明薇愣了愣，后退站好：“多谢郡王。”
杨溯嘴唇紧抿，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之后许明薇说的那些关于神女庙的事情，他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终于他忍无可忍：“时辰不早了——”
“是啊。”
许明薇笑着，“我答应今晚回侯府，陪母亲用饭，顺便再和哥哥议一议这神女庙和慈幼院后续的事情，”
杨溯：……
许明澜这时走上来。
他现在休沐，日日都帮着大哥许明澈跑腿做事，大部分时间是和妹妹待在一起。
不过方才去办事了。
这会儿上前，他板着脸给杨溯行了礼，还记恨当初强买走糖果的事情。
天已经黑了。
杨溯的心思全在许明薇身上，完全看不到许明澈的不爽。
他沉默了好久，问：“明日在郡王府吗？”
“应该不太有空……明日和灵枢郡主约好，要去玉京山拜会玄真道长，”许明薇说，“我很想拜玄真道长做师父，
虽说玄真道长并不太喜欢收徒弟……我还是多试试，万一成了呢。”
她又笑着说：“到时候我带蒋南一起去，你放心，不会有危险的。”
杨溯：……
好好好，计划的满满当当。
别人都能在她身边。
唯有他，不在她的计划内，也没法在她身边？
许明澜这时说：“时辰已经很晚了，小妹还没用饭，我这就带她回府，拜别郡王。”
杨溯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整张脸阴沉到了极致。
蒋南便是再迟钝，也感受到自家主子的不对，他留了一步，迟疑发问：“郡王，可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杨溯：“方才很好笑？”
蒋南呆滞。
什么？
杨溯却甩袖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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