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是从书房跑出去的。
杨溯在身后笑。
许明薇脚下更快,跑回汀兰水榭把自己关在房中。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她的心跳声砰砰砰跳的可怕,脸也热的可怕,还有杨溯的笑声……好像就在耳边一直回响。
许明薇深深吸气,双手捧上自己的脸,两道漂亮的柳叶眉拧成了麻绳,
双眼中满是懊恼和复杂。
他笑什么笑?
自己又跑什么跑?
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她忽地想起在侯府时母亲欲言又止又无奈的样子,心里乱糟糟的,眼角余光一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脸儿烧红,蹙着眉,一幅含羞带娇模样。
许明薇心里惊了惊,又有些茫然。
她这是喜欢上杨溯了吗?
明明说好了合作,各取所需?
许明薇逐渐抿紧了唇,心里越来越乱、越来越复杂。
她就那样自己待了大半日。
庄娘子与她说话她也不出声。
傍晚,院子里传来不小的声响。
许明薇过去打开门,愣在那儿:“这是做什么?”
有几个仆从搬了书桌、椅子,还有两只大箱子来,瞧着是要往汀兰水榭安顿。
庄娘子上前,“郡王吩咐送来的,说日后郡王妃学习就在汀兰水榭,也免得王妃来回奔走,”
许明薇:……
从这汀兰水榭去杨溯书房,连半盏茶都用不到。
奔走?
庄娘子便指挥着仆从们把桌椅搬进来摆。
许明薇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院门口响起脚步声,很熟悉。
她抿了抿唇回过头。
可不就是杨溯?
杨溯已换了一身靛青常服,身形修长又挺拔,缓步走来停在许明薇面前。
天色已经灰暗,屋内还未点灯。
但廊下的灯笼却亮着。
昏黄的光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柔和了线条,还似连那往日冷漠冰寒的眸子,都镀上了暖色。
“下午的药,我自行喝过了,用了晚饭就开始吧。”
许明薇:……
学习还是要的。
她心想。
最终没多说什么。
景娘子那厢摆了饭菜。
许明薇与杨溯沉默进食。
饭后就到了那新摆好的桌案边去。
许明薇想,这桌案没有杨溯书房内的那张大。
不过二人共做学习之用,也是够了。
但学习正经开始后,许明薇却懊恼起来——
桌案太小了!
两把椅子几乎贴着放在一起,她和杨溯入座之后也靠的很近。
她只要呼吸,就能嗅到杨溯身上的气息。
稍一动作,二人衣袖便贴近在一处。
这样被人强势侵入和包裹的压迫,叫许明薇很是紧张。
杨溯说什么,她都没太听清楚,心里还乱乱的,学习效率简直大减。
“为君者,既要臣子能干,又要防其功高震主;为臣者,既要展露才华,又需懂得急流勇退。
这个道理,放在任何组织势力内都实用。”
杨溯的声音就在耳边。
许明薇却好一会儿都没应声。
杨溯俯身,“在走神?”
他靠的太近。
说话时的热气合着呼吸,完全喷洒在许明薇侧脸,烫的姑娘耳朵发红,更忙往远处避了避,
许明薇瞪着溜圆的眼睛看他:“你——别靠太近。”
“……”
杨溯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挑,深幽幽的眼中似徜徉笑意:“你不认真。”
“我、我没有不认真!”
上课时候走神确实不妥,许明薇暗自懊恼了些许,端正神色问,“你刚说君臣分寸?是不是?”
杨溯颔首。
许明薇:“中间这一层难为,做得好,百姓只知有官员不知有皇帝,皇帝会不悦;可若做的不好,出了乱子,上头更会震怒、发作。
所以中间这一层每次做出成绩,都得把头功让给上头,感激上头引导等。
遇到麻烦还得挺身而出。
做人臣子真难。”
顿了下,她看着杨溯,“你对待下面的人也会这样吗?”
“……有时难免。”杨溯沉吟了片刻,“身在上位,高处不胜寒,也会一叶障目,人性如此。
一直通透清醒,做好所有的事情,承担所有的责任,并且不迁怒任何人,我也很难做的到。”
许明薇想:你倒是坦诚。
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也好似这一瞬一下子淡了很多。
她想起那个快穿者说的话。
所谓喜欢,是身体里某一瞬间产生的什么东西,任何喜欢都是有保鲜期的,不会太长久。
她大约也是因为杨溯教她东西,两人接触的太多。
再加上祈福之事他及时赶到,保她周全,所以身体里面产生了那种东西,产生了她以为的喜欢。
杨溯应该也有点那个意思……
可听听他说的。
多清醒,冷静的人。
她自己也是理智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喜欢有多少保鲜期?
许明薇唇角动了动,垂眸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澈。
还是正事要紧。
她与杨溯问起自己迷茫之事。
坦然平静,再无少女娇羞。
杨溯欣慰她认真学习,又有些莫名的不适……好像两人之间竖起了什么看不到的墙一般。
他不愿意那堵墙存在。
可他又似没办法将那墙捅破。
这日之后,一切又回归了正常,并且一正常就正常了半个月,正常的有点冰冷了。
顾寒州、明先生等人看的一清二楚,简直恼火。
回廊角落,顾寒州按着剑满脸凝重:“这是为什么?先前不是还火花四溅吗?忽然就被浇灭了!”
明先生裹着厚衣裳,整个人毛茸茸的,“这谁知道?怪就怪郡王不主动。”
“就是!每日去郡王妃那儿只知教这个那个,连句情话也不会说,哪个姑娘会喜欢夫子?”
明先生叹口气:“没法,难不成我们去教?”
这可不敢。
开口提都不敢。
这时窦太医出现在回廊尽头。
顾寒州盯着他由远及近,忽然眼睛发着蓝光抓住他,“窦老,您有没有那种药?”
“什么?”
“就那种——”顾寒州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窦太医眉头紧皱:“干什么?你要祸害哪个姑娘去?”
“胡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我要那个是给郡王加点料啊,他再这样温吞下去,咱们的赌局何时能结束?”
窦太医瞪大眼,“你真是狗胆包天。”
明先生:“我也觉得,顾统领是不想活了。”
顾寒州一滞,默默半晌,忽然浑身哆嗦地“嘶”了一声。
这想法,的确有点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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