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话？以前什么都看不到，如今能看到微光——而且你给我倒水，行走，完全和正常人没两样，
这已经是极大的进展！”
秦氏走到长子身边，俯身查看他蒙眼的绢带，只觉一股药香扑鼻而来，“怪不得你如今只带一种颜色绢带，
这是灵枢郡主专门用过药的对不对？和郡主身上的气息很像，倒是很好闻。”
许明澈又是淡淡一声“嗯”。
秦氏欢喜一阵儿，又夸赞灵枢郡主一番，重新入座，“澈儿，你的眼睛有了起色，阿娘这心里亮堂了一大半。
只是，”
她眉间笼上轻愁：“薇薇这边，却有些不妥了……她似乎对郡王上了心。”
将清晨与女儿的对话，以及许明薇那欲盖弥彰的心虚模样细细说了一遍，秦氏叹了口气。
“郡王所处之地敏感又复杂，我们一直很有共识，他绝非良配，当初也是逼不得已才应下婚事，
原是计划好了要和离的，现在可怎么办？”
许明澈静默片刻，心底也是无声一叹。
青要山的时候他就发觉杨溯对待许明薇不同，将妹妹叫回府上来，避开。
谁知后续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七日祈福，神迹神女之事，他要料理善后，还要分神治眼，百姓们又狂热围堵府宅。
桩桩件件，分身乏术。
倒叫杨溯与许明薇养出了情分。
莫非真的有缘？
倒是难办了……
他沉默了一阵，侧脸“看”向靖恭郡王府方向，“此事母亲不必太过忧心，待他病愈，儿子会亲自前去，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也只能这样了。”
秦氏深吸口气，端起水杯抿了两口。
她还想与长子再说点什么。
可儿子大了，好像能议的话题就少了？
更何况许明澈这副安静模样……
秦氏随意拉了几句家常，拉不下去，摆手离开了。
……
许明薇踏着晨光回了靖恭郡王府，询问杨溯所在。
管事回：“郡王去上朝了。”
他只在府上休息三日，就开始上朝，清算“妖星”那件事，并追查借机发国难财以及不作为的官员。
可谓大刀阔斧。
太后被禁足凤仪宫，顾家一脉也被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
燕王那方，燕王妃的娘家牵扯在发国难财的案子里。
燕王有管教不严之责，又有放任太后胡作非为，以及失察等责任，倒是现在也闭上了嘴巴。
朝堂，已经被看不见的腥风血雨席卷。
许明薇思忖着这些，一路来到了书房之中。
明先生笑眯眯给她行礼。
许明薇客气地回了一礼，习惯性坐在主位——平时杨溯用来办公的书案后面。
那书案够长。
杨溯命人加了一把交椅，成了许明薇的专座，先前每日教学在那里，如今杨溯不在，她也已习惯坐在那里。
桌上的公文被分门别类，摆的很整齐。
明先生说：“左手边那两摞，郡王妃无聊可以看看。”
“好。”
许明薇拿了一册来，只看一眼便眉心微蹙，抬眸看明先生，“这是最近赈灾的折子吧？我可以看吗？”
先前她学习盐铁，都是拿旧的公文。
这些新的，算是朝廷机密了。
明先生还是笑眯眯：“郡王说了，这案上的公文，郡王妃都可以看，只是左手边的更简单些，
所以老朽才请郡王妃看左手边。”
许明薇讶异地看着明先生。
明先生笑容和善，“这些折子，哪怕是郡王身边佐臣，也不是谁都能看的，郡王非常信任郡王妃。”
“……是吗？”
许明薇目光落回手中公文，嘴唇抿一下，又抿一下，指尖轻轻捻着那册子，唇角弯起两分愉悦弧度。
明先生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那奏本中如果有郡王妃不懂的内容，您就记录下来，
晚些请郡王为您解释。”
而后他更不露声色地，好似随意地，将杨溯的能干好一番陈述，只差明着把杨溯夸到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许明薇听了一阵儿，眉心轻轻蹙起，“很辛劳。”
要做那么多的事情。
病着，也只是休息片刻又要做事。
她语气里带着关怀：“他身子才刚好些，这样劳心劳力怎么受得住？万一病情反复呢？”
明先生眼睛发亮。
就是要这样关怀啊。
越是关怀、越是担心，感情升温就越快，圆房的事情也就越快。
那赌局就能越快有结果！
他佯做无奈地叹息一声，“没办法，能真正为郡王分忧的人少，他身边又都是男人，没个知冷知热的……”
他顿一顿，话锋一转，“不过如今不同了，有了郡王妃，郡王都能好好喝药了。”
许明薇愕了愕，脸颊微热，正要说什么，书房外传来沉稳脚步声。
杨溯进来了。
明先生笑一笑，起身给杨溯行礼后，懂事告退，还贴心关上门，带走其他闲杂人等。
杨溯还穿着朝服，裹一身清寒。
瞧许明薇坐在那专属的交椅上，又看她面前摊开奏本，眸光几不可查一柔。
“何时回来的？”
“一早。”
许明薇起身，把他脱下的大氅接下，挂去角落架子，“你今日感觉如何？我是说身子。”
“很好。”
杨溯的目光追随着她，眼眸深处流动的温色浓的惊人。
他缓步上前，在许明薇转身时，握住了许明薇的手腕，“我以为你会在侯府住几日，不想今早就回来了。”
许明薇心间一颤，指尖都绷紧，手腕下意识地挣了挣。
可杨溯虽未怎么用力，却也钳着她并不松手。
她挣不脱。
又觉杨溯眼神灼烫，手腕处传来的触感清晰得惊人，那热度仿佛顺着血脉一路灼烧到心口。
“你——”
许明薇声音难得慌乱，视线飘向一边，不敢与他对视，强作镇定，“郡王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杨溯非但没退，反而就着她微微后退的力道，又顺势往前逼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她甚至能看清他朝服上细致的刺绣纹路，能感受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将她完全笼罩。
“为何回来？”
杨溯垂眸看她，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为何？”
“我……我不是说了，要盯着你喝药？”
许明薇还在挣着自己的手腕，哪怕挣不脱，脸上却如同腾地烧了起来，话音都带了颤意：“你快放开！”
“我的郡王妃，”
杨溯唇角勾起，笑声低沉，在寂静的书房里漾开，“你真的很关心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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