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面露错愕：“什么意思？你的东西会被人抢？被谁？你大哥吗？”
许明澈也不是那抢弟弟东西的人啊。
许明薇心里冒了点儿念头。
她迟疑地问：“是糖果吗？”
“对，就是。”
许明澜沉着脸磨牙道：“都被靖恭郡王的人给强买了——我一早就派人去甜丝巷取，想着去郡王府的时候就给你带着。
谁知道没取来。
我还以为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呢。
刚才下面人才支支吾吾说被郡王给买走了，强硬买走，一块都不留给我！”
他越说越气，一个字一个字，简直像是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小妹，你说他怎么回事？
他一个男人，买那么多糖果做什么？！”
许明薇抿住了唇，心里已如明镜一般——所以杨溯赔给她的那么多糖果，全是从三哥那里强买的。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有点想笑，还是忍住了。
秦氏也愕然了一阵儿，又瞧见女儿那微妙娇俏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许明澜。
儿子气得不行，却没别的表情。
看来是一点都没联系到别处，只以为杨溯想吃糖？
秦氏默默一瞬，不知该为儿子的笨拙无力，还是该为女儿的娇俏叹气。
半晌，她打圆场：“好了，不过是一些糖果罢了，郡王喜欢，也已经买走了，那就算了。”
许明薇也帮着安抚兄长：“我知道三哥的心意就好，三哥别气了！”
见妹妹和母亲都这么说，许明澜满腹牢骚也只能按下。
时辰已经很晚，他自不会继续打扰，快快离开了。
秦氏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转向女儿时，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时辰不早了，咱们早点歇息吧。”
夜渐深，院中一片寂静。
许明薇很快就睡着了。
秦氏却皱着眉，很难入眠，翻来覆去的想着事儿。
忽然，许明薇轻笑：“杨秉烛……”
她是做了梦？
听她轻快的笑声，想必是什么欢喜愉悦的事吧。
秦氏却眉心拧的更紧。
还能和离吗？
若是不能和离，杨溯那么个人……
秦氏一直到后半夜才睡去，睡得本就不沉，还做了个糟糕的梦。
梦里杨溯变成一只人头虎身的大怪物，把许明薇给叼走了。
她追了二里地没追上。
许明薇还朝她笑着说：“阿娘，我喜欢他，没有他我会死的。”
她又怒又没有办法……
“阿娘、阿娘、阿娘？！”
女儿清晰的呼唤声在耳畔响起。
和梦中的呼唤似重合了一瞬。
秦氏猛然睁开眼，一把抱住自己的乖女儿，好像从大怪物口中把女儿抢了回来一般，大口大口喘气。
许明薇愣了愣，“阿娘，你做噩梦了？”
“……”秦氏没法说那梦，只“嗯”了一声。
许明薇拍着母亲安抚了好久好久。
秦氏逐渐安静下来。
许明薇说：“阿娘，我这就回王府去了。”
秦氏一下子睁大眼，身子也坐正，皱紧了眉头：“外面天还灰沉沉的，都没亮起来，就要走？
多住几日吧！”
“阿娘……”
许明薇扶着母亲肩膀轻柔出声：“我回去有要事。”
“什么要事？！”
“郡王染了风寒，病势盘桓不去，窦太医开了药，得有人盯着他按时喝才行。”
“什么？”
秦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又不是三岁小儿，喝药还得人盯着？况且那偌大一个郡王府，难道缺人盯他？”
“偌大一个郡王府，别人劝不服他，我嘛……我以前救过他，他便要给我三份面子，我送的药，他得喝。”
许明薇轻叹：“他也是因为收到我被判做‘妖星’的消息，冒着风雪回京受的风寒，带我回府那日他当场就昏厥了。
他既帮了我，我也须得对他这病负责到底。”
秦氏眉头几乎拧的能夹死蚊子：“是这样吗？”
别人的都不听，只听薇薇的？
当初杨溯冒风雪回来，难道不是为了大局？
好吧，在最关键的时刻杨溯的确救了薇薇，可这样就要为病负责到底，实在是……她并不愿啊。
秦氏目光负责地盯着许明薇看。
许明薇初时眼神清澈，神色一片坦然。
可秦氏目光太过灼烫锐利，仿佛能穿透许明薇精心组织的理由，直抵她内心深处那点连自己都尚未厘清的悸动。
许明薇下意识垂下眼睫，别开母亲视线，声音也低了几许：“自然是的。”
她这欲盖弥彰的模样，让秦氏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秦氏胸口堵得发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她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你去吧。”
许明薇留下一句“阿娘，我过两日再回来看您”，便离开了。
秦氏独自在房中坐了不知多久，起身，寻去许明澈的文心斋。
许明澈正站在窗边。
晨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和覆眼的绸带，沉静似谪仙。
他手中握一卷盲文，正轻轻抚着。
“母亲。”
几乎是秦氏出现在院门口的第一时间，许明澈就“看”了过去。
“你认得出母亲的脚步声？”
秦氏走进来，打量这干净整洁的房间一圈，目光落在许明澈脸上：“你记得所有人的脚步声吧。”
许明澈缓缓点头，“母亲请坐。”
青墨站在一旁，并没有上前扶持。
但许明澈却如同眼睛好着一般，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到桌边就坐，还拎了茶壶给秦氏倒水。
秦氏惊呆，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目光凝在儿子覆眼的绢带上，紧张又小心地问：“澈儿，你的眼睛是好了一些吗？你能看到东西了？”
“算是……”
许明澈把水杯送到母亲面前，“绛冰草虽然没有完全培育好，但郡主医术精绝，用了一些药效相似的药，
再加上外敷、施针等……我如今已能感知到一些模糊的光影轮廓。”
“真的吗？那就是说你快要好了！”
秦氏大喜，豁一下站起身，朝着远处双手合十激动地拜道：“老天有眼，我们许家的好日子都来了！”
“母亲。”
许明澈却声音清冷，并不见如何欢喜，“只是一些微光而已，距离复明前路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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