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秦家人要在京城过除夕，云朔侯府空前热闹。
从除夕早上开始，府内就一片欢腾。
许明薇和三哥、表兄表妹们在一起，都是年轻人，有说不完的话。
晌午用过午饭，年轻人们便约着要早早出去。
“虽说有灾情，但现在都压住了，城中过年气氛浓，咱们如果不早点出去，晚上可占不到好位置。”
许明薇牵着秦芷林的手，看了几位表哥一圈儿，“咱们这就走吧。”
秦芷林欢喜的很：“好啊！我还没在京城过过年，看过京城的花灯呢，今晚非要看个够，走走——”
秦清荣、秦清弋、秦清杰和许明澜也商议着去何处看热闹。
秦氏最喜欢看孩子们欢欢乐乐了。
这会儿瞧大家兴致都极高的样子，大手一挥给孩子们每人发了一个大红包，让他们出去玩的时候可以尽兴。
……
靖恭郡王府
杨溯一人坐在书房内长案后。
面前摆放的公文都已处理完毕，分门别类，这些公文都不是紧急文件，在年后下发即可。
所以此时只等书吏来搬走，摆去身后的架子上。
府上做了年节布置，但整个府宅静悄悄的，显得十分冷清。
郡王府是四年前开府的。
开府那日，便只杨溯一个主子。
其余虽有龙骧卫、梅花卫以及各路佐臣日常走动，但这些人都各自有家人。
一到逢年过节，除去当值的人，其余都去与家人团聚。
郡王府的节庆日，一向是冷清的。
杨溯早已习惯。
可今年……不知为何，这样的冷清竟让他感觉十分别扭，不适。
他静默坐了良久，缓缓朝内书房方向看去。
以前，他在外头处置公务，许明薇便在里头看书。
他们整日并不会交流，只在晚上“教学”的时候说话。
但那种默默陪伴，知道她就在那里的感觉，好像也隐隐熨帖心房，很是舒适。
如今，她已经许久不在那里看书了。
她甚至许久不在郡王府……
她在云朔侯府那边，和亲人、表兄、表妹们在一起，肯定很欢喜吧？
脑海中勾勒着她与旁人说笑，眉眼生花的模样，杨溯眉心逐渐拧起，心里的别扭、不适交织又加剧，
变成了浓浓的燥郁，和难以忽视的烦闷。
嘎吱——
杨溯抬眸看去，“先生不是回家了吗？”
“正要回去。”
明先生走进来，儒雅温和的脸上带两分浅笑：“这趟回家要半月后才回来，专程来与郡王道别。”
“难得回家团聚一次，如果不想那么快回来，你可以多待几日。”
杨溯声音淡漠。
但面对着明先生这样陪伴自己多年的心腹，他话中内容少见温厚。
“等过了年后，把家人接到府上来吧，或者不喜欢住府上，我给你就近另辟宅子，你就不必两头奔忙，还能日日团聚。”
明先生拱手：“多谢郡王体恤，老朽回去与贱内商议看看，如果她愿意，那就接来住。”
“去吧。”
杨溯摆手，又道：“东西记得都带回去。”
说的是他给明先生准备的年节礼物。
明先生轻轻一笑，“郡王也太客气了，除去金银首饰补品，还专门准备那么多特制的洒金纸……
去岁您送贱内那些都没用完呢。”
杨溯淡淡道：“你我之间，还要说这些客套话？”
明先生又是一笑：“那老朽可真不客气，我直接拿了？”
杨溯睇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您老今日废话多。
明先生便笑出声来，捋了捋胡子，却并没有利落退下，而是问：“不知郡王为窦太医准备了什么礼物？”
杨溯眉心蹙了下。
明先生这是要与他闲谈两句？
他此时心情不好，有个人说话，倒是分散一些烦闷。
他便回：“经方、药方古籍，药材，茶器。”
“都是窦太医喜欢的。”明先生点头，含笑又问：“那给顾统领和蒋兄弟呢？”
“顾寒州兵器、铠甲、伤药。蒋南银两。”
“也都是他们喜欢的，”
明先生又问其他要紧的佐臣。
杨溯竟然难得好耐性，都与他说了一番，淡漠道：“先生问这些要做什么？与其他人比个高低？”
“怎会？”
明先生缓声问：“那郡王给云朔侯府准备了什么？”
杨溯顿住。
明先生：“难道郡王不曾为云朔侯府准备礼物？侯府是郡王岳家，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杨溯：……
明先生轻轻一叹。
郡王自幼丧母，后又一直被父亲冷淡，还被恩师背弃，手掌权柄之后，身边多是阿谀奉承之人。
母舅家的人厚颜无耻，疯狂朝郡王索取钱权。
皇族中人，因他和燕王父子翻脸，且他手段又铁碗，对他是又敬又怕，退避三舍。
亲信、朋友，郡王倒是也有。
但他不曾感受过家人的温暖，也极少有与亲戚做人情往来的时候。
如今竟听自己说出“岳家，准备礼物”等话，露出如此茫然的表情来。
看来再强悍的人，也会有弱势之处。
只是外人难以想象。
明先生温言道：“还是要准备的，越丰厚越好。您可亲自带礼物前去拜会。”
杨溯面色冷凝，眉心紧拧，只脑海中勾勒那样的场面，便觉十分别扭：“备了礼让人送去。”
“您不想去拜会？”
明先生问他：“难道您想和郡王妃和离？”
杨溯朝明先生看去，并未说话。
但那眼底瞬间凝聚的不悦，却已表达清楚他的心情。
“那就是了，您要与郡王妃长久，便要与她的家人往来，做一个女婿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一直等在这里……”
明先生长叹一声，“这人情往来，与处置政务有时候是相通的。您想办成一件事，须得许旁人心动的益处。
在朝堂政务上，那些益处是权利、财富，是日后的青云路。
在亲朋交往中，钱权当然也是益处，但也要有些真诚和主动。”
杨溯沉默良久，缓缓吸气：“你说的对。”
他不愿和许明薇和离，那就必然要做一些事情阻断和离念头，不管是许明薇的，还是许家人的。
况且……
他去到许家，定会见到许明薇。
又是数日不见，他心里的想念已经积压成灾。
这会儿才这般一想，他竟心底十分急切，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过去。
明先生深吸一口气：还好开窍。
他叫来管家，立刻准备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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