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感觉,汀兰水榭的下人变恭敬了。
但许明薇也清楚——杨溯是个谨慎、多疑、狠辣、利己的人。
他不可能信任她,真把她当恩人对待,如今下人的恭敬,看似放松,实则是另类的试探罢了。
应当的。
她如果处在杨溯位置上,也不会轻易相信现在的许明薇。
几日休息,彻底冷静了一番后,许明薇已经有了方向——杨溯有事要做,而她能“未卜先知”,帮得上杨溯的忙。
可以此换取合作,来寻求靠近家人、解决问题的机会。
这些事情需要时机。
因而许明薇耐着性子,每日坚持练习兵器,耐心等待。
谁知,先等来的竟是太后的刁难。
太后派了礼仪女官来,要教导靖恭郡王妃,理由也很充分——马场上许明薇顶撞太后毫无规矩。
念着她是郡王妃,又是许家女,当时还被人冤枉,一时情急言辞过激能够理解,所以不做深究。
但礼仪非学不可,以免日后丢了皇家颜面。
面相严肃的中年女官板着脸,“请郡王妃跟下官做。”
“可以的。”
许明薇笑眯眯地,“姑姑一看就是宫中最有资历的女官,能让姑姑亲自指点,我简直三生有幸。”
女官不为所动:“郡王妃,你没有照做。”
她现在正端着最标准的站姿,要许明薇学。
许明薇自小精灵,此时更是乖觉,笑盈盈的一点冷脸都不摆,只绕着那女官转圈,“我得先看清楚再做。
免得我学错了,日后旁人还以为嬷嬷给我教错了。
再怀疑太后娘娘故意让您教错了我,损坏太后娘娘清誉,那怎么行?”
女官皱眉:“那郡王妃请快些看。”
“嗯,好。”
许明薇认真点头,一手抱胸一手支下巴,左绕三圈,右绕三圈。
步子又小又慢悠悠。
她绕完六圈皱着眉蹲下身子,好像在仔细观察。
女官不耐,就要说什么时,许明薇忽地站起了身。
女官以为她终于要照做,也终于到了自己大发雌威的时候——只要许明薇做的不对,她立刻就能拿出竹板教训她。
就算做对了她能也吹毛求疵。
有太后懿旨在,许明薇是靖恭郡王妃也只能受着!
女官恨恨地想着,眼睛已经朝一旁宫女手中捧着的竹板看去,只等下一刻就要奔过去拿。
可——
许明薇还是没有做!
她竟然从右边又开始绕圈!
女官脸色铁青,也不端着站姿了,冷冷道:“郡王妃一直拖拉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学?”
“没呀,我在学呀,我在认真看。”
许明薇满脸错愕,“姑姑怎么这样说?我这不没看清楚?您不知道,我天生愚笨,学东西可慢了。”
“那郡王妃要看多久?”
“不知道,但只要我看清楚就做。”她认真催促:“姑姑快端好架子,我要看。”
“……”
女官深吸一口气,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直接走过去拿起竹板,“我以为不必多看,郡王妃站好了,何处有不足,我自然会为郡王妃纠正。
直到完全教会郡王妃为止!”
“哦,这样啊……”
许明薇发出长长一声,直接坐在了椅子上,那坐姿自然也是女官眼中的“坐没坐相”,“我看姑姑如此没耐心,并非真心想教我,
太后派姑姑来,名为教导礼仪,实为借机惩治我。”
女官脸上微僵。
这的确是太后真实目的。
但被许明薇这么直白说出来,女官却是不能承认。
“郡王妃怎能恶意揣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一心为了郡王妃好……”
女官忽地转了话锋,“郡王妃如此不服管束,怕是云朔候夫人往日在家中便对郡王妃疏于管教,
太后娘娘不悦之下,要是问罪了侯夫人……”
话未说完,女官就暗暗咬牙。
怎么忘记了,许明薇是个不孝的混账,为了嫁郡王爹娘哥哥全不要了,这哪能吓得住她?
结果许明薇听到女官这话,面上笑意迅速消失,眼神一下子冰冷、凶狠起来。
唬的女官心中惴惴。
片刻后,许明薇忽地恢复笑颜,“太后一片好心,我自当认真学,我们到院中去吧,院中宽敞。”
女官将信将疑:“郡王妃可别再耍花招。”
许明薇直接出去站在院内,端起了刚才女官的站姿,又说:“这站姿太难了,姑姑你站我前面以作示范,
也便于我随时修正自己的姿态。”
女官看她是规矩了,冷哼一声“好”,果真站去许明薇前头示范,“这样,郡王妃可记下了?”
她回头时抄起竹板,眼神挑剔地看了许明薇一眼,直接一板子打过去:“手太低了!”
板子却是没落在许明薇手背上,反而被许明薇直接抓住了。
女官愣住,抽了两次没抽回来,第三次用了大力,还怒斥许明薇:“松手!”
于是许明薇松手了。
女官跌了个四脚朝天,宫娥们惊慌地一拥而上去扶她。
庄娘子和景娘子,以及其余汀兰水榭的婢女们全都低头偷笑。
被扶起来的女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竟敢戏耍我?我可是太后派来的!”
“正因姑姑是太后派来的,我才对姑姑客气再三,若是旁人对我如此张狂跋扈,我便要扭断她胳膊腿了。”
许明薇盯着那女官,语气认真的很:“姑姑教导礼仪那就好好教导,我会好好学的。”
言下之意,你要想借题发挥整治我,那是不能够。
她又补充:“我会武功的,姑姑不会不知道吧?”
女官心里一怵,咬牙切齿,偏又对如此强横的许明薇没办法,这里毕竟是靖恭郡王府……
她喘了两口粗气站好,心中恨恨。
好,不能打就不能打。
难道她还没别的办法整治一个黄毛丫头吗?
女官叫人拿来装满滚烫茶水的茶盏要放在许明薇头顶。
许明薇说:“姑姑给我演示一个,我学会就做。”
女官怎么可能演示?
打翻茶水要烫烂了脸的。
她只好换了空茶杯来演示。
许明薇安分照做,也头顶茶杯。
但只要女官休息,许明薇就休息,说没有标准没法照着学,还说:“姑姑奉太后懿旨前来,却这么敷衍教导。
要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姑姑不堪大用?”
女官的脸简直要被气绿了。
她是奉命来整治许明薇的不错,现在人压根整治不到,对太后来说可不就是无能,不堪大用吗?
杀人又诛心!
她真想甩手就走……
可自己奉命出来,事情办不成,还囫囵的回去,太后那里怎么交代的了?
最后,女官认命地顶着茶杯给许明薇做标准,心里把许明薇骂了千万遍,还怨恨地想:就这个姿势也不是谁都能坚持得住的。
她就不信许明薇耐得住!
但她又失望了。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她都双腿打颤栽倒在地了,许明薇还站的直挺挺,并且瞧着轻轻松松的。
许明薇喊人:“庄娘子,把姑姑扶起来,继续站,我需要标准。”
于是庄娘子上前扶起来女官,景娘子帮忙,把女官端成“标准姿势”,再把茶杯放头顶。
深秋午后的阳光也是很烈的。
女官顶着茶杯晒着大太阳,没一会儿就头晕眼花。
她一个来整治人的,反倒被人给整治了。
……
不远处八角观景亭二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杨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这郡王妃好生厉害,
许世子看到了吗?”
一旁,月白绢带蒙眼的许明澈面无表情:“郡王贵人多忘事,我一个瞎子,怎么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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