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溯眸光越发深沉，
垂在膝头的手蜷了蜷，有种很强烈的冲动。
他想看看许明薇的耳后，是否有人皮面具的接缝，
还想亲眼看看她肩后的胎记，确定眼前女子真实身份。
可他又终究没有动。
其实许明薇最近这一段时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无不是最犀利的证据——
这两年里那个无知、愚蠢、可笑的许明薇绝不会是这个模样。
当年潜入宗正司帮他的小姑娘，才该是如此慧黠、灵巧、明媚的样子。
所以占身子是借尸还魂吗？
别人的……魂魄，抢了她的身体，
然后做下这两年的事情？
忽地马车一个颠簸。
啪嗒一声，
许明薇塞在腰间的糖果掉了下去，咕噜噜滚到了座位底下。
许明薇脸色微变，
赶忙蹲下身子去捡，却发现那糖果滚到杨溯所坐的位置内侧，
她这样根本捡不到。
“你帮我捡一下。”
许明薇仰头，声音急切，“就在你身后那个空档里。”
杨溯眸光幽沉，似乎没听到，
自然也就无动于衷。
“真是……”
许明薇没好气，直接爬过去，
自己伸长了手臂往下面摸。
马车虽宽敞，但杨溯面前还摆了放公文的长案，
而那掉落糖果的空隙却实在是逼仄，
如此许明薇等于越过杨溯去捡。
姑娘身上清甜的幽香猝不及防就扑面而来。
杨溯下意识身子后仰，
眸光却避无可避掠到面前，少女纤细柔韧、微微塌着的腰身。
那夜军帐内扭打，两人肢体缠绕的回忆忽地冲入脑海。
当时不觉如何，
如今忆起，杨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时她贴在自己身前，柔软而曼妙，几乎严丝合缝……
他面色微凝，眼神立即转向别处，
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数下。
马车这时又是一颠。
许明薇身子整个向前，头就要撞上车壁。
杨溯的手比自己的思考要快的多，连忙抬起去护。
然许明薇一把撑住车壁，稳住身形。
这时她也捡起了糖，
并以最快地速度后退回自己的原位，小心翼翼把糖收好。
瞥了杨溯伸出去的那只手一眼，
许明薇哼道：“想推我走啊，没让您出手，您可不要太生气。”
杨溯：“……”
他喉咙又滚动了一下，深深看了许明薇一眼，
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处理公文。
许明薇瞧他并没有因为方才自己冲过去捡糖生气的意思。
她眼珠子转了转，安静了片刻又凑过去，
给他倒了杯茶，主动研墨，整理桌面上的公文，
悄默默地也不打扰他。
杨溯看完一本公文拿起时，她上道地接下，
放去旁边，还朝杨溯笑的很是乖巧灿烂，
那笑颜像是最绚烂的太阳花，总带着无数的温暖和光明。
杨溯心底寒冰无声息软化：“我会想办法。”
“你答应了！”
许明薇大喜，
毕竟绛冰草关系到小皇帝的病情，十分棘手，
她以为杨溯没那么容易答应。
“太好了！
你放心，我肯定会做好这个郡王妃，为你排忧解难，不会让你后悔今天这个决定的。”
……
回京之后，杨溯送了好多东西到汀兰水榭去。
许明薇知道那是“抓奸细”，以及未来应对燕王塞侧妃的好处，
大大方方全都收下，并直言询问。
“这些东西我自己都能做主吗？”
“当然。”
晏叔眼神里的恭敬未有作假。
军营那边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
陈闯是因为许明薇才加速暴露……
为抓这个奸细，郡王废了不少心力，
如今终于落下帷幕。
不管许明薇以前怎样，如今是真的帮上了忙。
按郡王意思，日后她还要帮别的忙。
那郡王妃该有的体面和恭敬，他自是不能少。
晏叔笑眯眯又说。
“郡王妃要是有什么想吃的、用的尽可告诉老奴，老奴为郡王妃准备。”
“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等想到了告诉您！”
“那好，老奴告退。”
晏叔带人走了，留下满屋子东西。
许明薇左右看了一圈，只留下一个花开并蒂的金簪，
而后大手一挥：“庄姑姑，景姑姑，其余东西你们分了吧。”
庄、景二人俱是一愣，“这……”
“就当是上次你们帮我斥责路人、还整治太后派来的女官的赏赐，拿吧。”
……
消息很快传到了书房。
顾寒州啧啧出声。
“她可真大方，那么多的东西全都分给下人——
不对，她这是收买人心啊！”
杨溯翻阅公文，并不出声。
顾寒州凑近，
“话又说回来，王爷现在不怀疑她了？
赏赐那么多，还告诉晏叔要有求必应，
连府库中存了好几年的红鞭都给了她，
那鞭子可是用西域金丝编制的，整个大庆唯一一把！”
当初他好奇摸了那红鞭一把，还被王爷挖了一记眼刀子呢。
杨溯淡道：“那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啊？”
顾寒州愣住，不甚确定：
“原就是为她准备……
是早先，王爷为、呃，救命恩人许小姐准备的吗？”
杨溯将公文放一旁，翻开一本新的。
顾寒州来回踱步，发散思维，
“王爷准备好了红鞭要送给她，
结果‘她’变了，王爷就没送。
现在发现人变回来，立刻又送了去。
难道王爷一直喜欢人家？”
杨溯手下停住，睇了顾寒州一眼，“她那时才十二三岁，一个孩子。”
“呃……口误、口误。”
顾寒州干笑，
等杨溯低头又处理公文，他缓缓舒了口气，
暗忖郡王的确不会变态到喜欢一个孩子。
自己怎么忘了年龄这回事，
随口乱说，差点惹来一顿罚。
那就是单纯报恩了？
外面这时传来求见声，是庄娘子和景娘子。
杨溯唤二人进来：“汀兰水榭有事？”
“不是……”
庄娘子恭敬地弓着身子，把许明薇让她们分赏赐的事情禀报杨溯知晓，
“按照郡王妃的意思，汀兰水榭的下人都分了。
等晚些时候，属下会将东西收起来，
原封不动地交还府库。”
“不必了。”
杨溯淡漠道：“她既送给了你们，就是你们自己的东西，你们收着就是。”
庄娘子愣住：“可是……”
“退下吧。”杨溯挥手，不欲和她多说。
庄娘子只好愕然退走。
几步走到门外，
她脑海中飞速打着算盘——
她分到的那些布匹、首饰，
粗略估计几百两银子是有的。
她在梅花卫中是特等卫，一年俸禄也不过八十两银子。
许明薇随手分一点，竟是她谨慎辛劳几年所得，
而且跟着许明薇毫无危险，日子简单清闲！
跟着这主子，好像比跟着郡王都舒爽？
门内，顾寒州也为杨溯吩咐意外。
虽然说郡王府不缺那些吧，
但这也忒大方了点？
顾寒州暗暗“嘶”了一声，
琢磨着郡王以前的确不是变态，不会喜欢孩子，
但以后没准会喜欢上……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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