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寒。
眨眼半月过去，燕王寿辰到了。
澄明院内，杨溯更衣结束，“寿礼可备好了？”
“郡王放心，万无一失！”
“那就好。”
杨溯转身，单手负后迈步往外，衣袍荡起锐利又冷硬的弧度。
出了院门他要继续往外，又停步回头。
汀兰水榭门外，软轿还在等候。
她还没好？
顾寒州也看到了，笑嘻嘻说，
“女子装扮总要废些时间，咱们先——”
杨溯转身，朝汀兰水榭走去。
顾寒州的话卡在喉咙里，片刻后嚼碎咽下去，
赶紧跟上杨溯。
……
今日一早晏叔就送了衣裙、首饰来汀兰水榭。
庄娘子和景娘子仔细为许明薇梳妆打扮。
许明薇看着镜子里几乎变了个模样似的自己，双眼瞪大，眼皮忽闪，
“需要这么夸张吗？”
庄娘子回：“您是郡王妃，这样的规格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景娘子又为她戴上一个沉甸甸的耳坠，
“一点儿也不夸张，雍容华贵，端庄得体……就该如此。”
许明薇：……
她深深吸了口气，“我脖子痛啊。”
感觉身上穿了十几斤，
脑袋上又顶了十几斤，
脖子随时会断。
这样的雍容、端庄，真的很有必要吗？
院内忽地响起下人的声音：“参见郡王！”
庄娘子和景娘子赶紧转向门边，屈身行礼：“郡王。”
“你来了。”
许明薇从镜子里看向跨进门的杨溯。
他一身玄衣，如一道墨痕划开白日暖阳，
身形挺拔如出鞘的寒刃，墨玉高冠束发，眉眼锋利，
让人只看一眼便要下意识地俯身，避让其锋芒。
院内、屋中好像一下子冷了好几个度，所有下人都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不得他吩咐不敢动弹分毫。
唯有许明薇，似乎没感受到他浑身释放出的冰冷，
还扶着夸张的头冠转过身，整张脸皱起来面对他。
“我是非得这样出门吗？太重了！”
杨溯有些错愕。
她这副装扮与他而言怪的很，
像是把金玉堆成山顶在了头上，
脸也糊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完全遮挡了真容，瞧着竟有些碍眼。
他皱眉，朝庄娘子看去。
庄娘子忙道：“这是郡王妃的规格……”
“换了吧，简便些。”
杨溯吩咐罢，就坐在一边等候。
庄娘子不敢多话，忙带人把所有首饰全给拆掉，又帮许明薇洗脸。
卸去“规格”的许明薇整个人都舒了口气。
庄娘子谨慎地拿了几身衣裙到杨溯面前，“请郡王示下。”
杨溯看过，选了件湖水绿的。
庄娘子颔首，又懂事地选了搭配衣裙的简便首饰让杨溯看过，
得到允准后带进内室，拉上了门。
杨溯掌控惯了一切，不觉得自己给许明薇选衣服有什么不对。
许明薇今日是去给杨溯办事的，
也不觉得他给自己选衣服有什么不对，事实上这衣服还挺合心意，
欢欢喜喜就去穿了。
庄娘子等下人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郡王的地盘、郡王的女人、郡王父亲的宴会、郡王说给她披破布都应该。
唯有站在门前的顾寒州和蒋南脸色古怪——
顾寒州整个瞪大眼张大嘴，一点龙骧卫统领的威武都没有，
蒋南则眉心微拧，若有所思。
一直到出发前往燕王府的路上，
顾寒州才彻底回过神，也终于找到机会和蒋南嚼舌根。
“你有没有觉得郡王对她很不一样了？”
蒋南不语。
顾寒州回头看了马车一眼，更压低声音，
“我先前听过一句话，男人为女人选衣服，九成九是想睡她的时候亲手脱掉！”
蒋南目光落在顾寒州面上：“你真不怕死。”
“……”
顾寒州也自觉失言，干笑两声闭紧了嘴巴。
上次好奇“床怎么塌了”，就被罚朗诵军规，这嗓子如今刚好呢。
要是胡言乱语再被郡王听到，那可要天塌了。
他不要受罚。
蒋南看他消停了，面无表情，心里却也揣着话：
郡王连自己穿戴什么都没亲自选过，却给许明薇选了衣服，
还选了首饰！
……
马车里，许明薇手撑着脑袋，眼皮微阂打瞌睡。
湖水绿的齐腰襦裙清爽如夏荷，腰间左右垂带更衬腰身纤细，
杨溯原在看公文。
忽地抬眸看了一眼，视线便定在那纤细腰身上许久许久。。
自上次她越过自己捡糖后，同处一室时，他总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不妥。
杨溯缓吸一口气，视线上抬。
她似乎很困，脑袋随着马车摇晃左右轻摆，
发髻玉簪尾的长流苏也因此荡出波浪。
红润的唇轻轻抿着，额心珍珠花钿让那张原本就漂亮的脸庞更添皎洁……
她那时候说过，最喜欢的就是水绿青蓝类的颜色，
还最好要是浅色，清清爽爽心情好。
这身衣服，很适合她。
许明薇这时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张开了眼，
和杨溯目光对个正着。
杨溯并不闪避，“没睡好？”
“唔……有点儿。”
许明薇困意太浓，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最近练功太累了，”
她保证道：“你别担心，不会坏你的事。”
“嗯。”
杨溯收回视线，继续处理公务。
许明薇几个哈欠过去，眼睛里面就沁满了泪花，
又眨了好几次眼，总算泪花消失，瞌睡也消失。
她将车窗推开一道缝隙朝外看了会儿，
还要一阵才到燕王府，街上也没什么热闹可看。
百无聊赖之下，又回头看杨溯。
他还埋首于公文中，一本又一本，处理的很快，始终面无表情，
好像公文上什么内容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
许明薇忍不住凑近，“你不觉得枯燥吗？”
被快穿女占身体的这两年多，她不经常见杨溯，
但每次见了杨溯都忙于事务，且面无表情。
回归身体嫁进郡王府这一个多月，杨溯好像也是这样。
忙不完的公事。
杨溯淡漠道：“不会。”
许明薇撇撇嘴。
他在这忙，她在边上无聊到打瞌睡，打哈欠，好像有点不太妥……
怎么说两人现在也是合作关系呢。
这般一想，许明薇上前，主动帮他研墨。
杨溯看向许明薇。
许明薇灿然一笑：“绛冰草的事情别忘啊，越快拿到越好。”
杨溯沉默片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做事。
就这样安静地到了燕王府门前。
许明薇和杨溯前后下车，
原本热闹非凡的燕王府门前霎时寂静到针落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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