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您是太后。”
杨溯面不改色，“您该在宫中凤仪万千，不该在此处越俎代庖！”
太后更怒，脸色更青。
杨溯却不给她任何发作机会，语气淡漠之间含着几分警告。
“娘娘身为国母，教养陛下才是您的分内之事，臣的家事不劳娘娘费心。”
此话落，太后彻底脸色铁青，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凤阳公主看在眼中，几乎要笑赞一声“漂亮”。
到底是碍着身份，忍下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
凤阳公主到太后身侧，递了台阶。
“本宫看燕王妃需要静养，太后娘娘也劳累半日，有些疲惫，不如就此散了吧。”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杨溯半晌，甩袖而去。
凤阳公主亦随后离去。
其余人不敢逗留，很快一走而空。
而至此时，燕王还没来。
燕王世子杨衡和永乐郡主杨恬已被顾寒州命人拿下。
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带离了燕王府。
燕王妃想冲上前去阻拦，奈何龙骧卫拔刀拦截，分毫不让。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儿女被带走，浑身一软，瘫坐在狼藉的花厅中，凄厉哭嚎。
“衡儿、恬儿——杨溯，我与你势不两立！”
然而这样的咒骂和哭喊与杨溯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回头与许明薇说：“走吧。”
“唔。”
许明薇最后瞥了燕王妃一眼。
把她的无力和怨恨尽收眼底，挑了挑眉，跟上了杨溯。
到回廊时，她看到母亲秦氏在不远处假山边。
方才一众女眷作鸟兽散，秦氏也不好久留，一起离开了。
现在她看着许明薇一直眨眼，还唇瓣开合：薇薇好样的！
许明薇也无声回母亲：我回头去看您。
秦氏忙点头，眉眼都是温柔。
先前对许明薇刻意挂出来的冷漠，因为方才那一场剑拔弩张的交锋直接消失了。
许明澈扶着侍从的手走近，“母亲心情似乎不错？”
“……”
秦氏微惊，下意识就要调整表情。
调整好了后，又忽然反应过来，许明澈现在看不见。
她暗暗松了口气，“燕王府现在乱的很，我们赶紧走吧。”
“好。”
许明澈点头，与秦氏往外时，脸却朝着许明薇离开的方向侧了侧。
嘴唇抿的极紧。
……
许明薇照旧爬上马车，坐在习惯的位置。
杨溯坐定。
马车起行后，许明薇眼睛发亮，唇角弯弯，倾身凑近杨溯：“你真凶啊。”
那自不是畏惧和指控。
她的声音轻轻袅袅，分明笑意浓郁，是感叹，像夸奖。
杨溯冷峻的眉眼不觉一软，“自不能叫郡王妃受半分委屈。”
许明薇扬了扬眉，不轻不重地“嘁”了一声。
什么不能叫郡王妃受半分委屈？
分明是他自己的立场半点不能让，还顺手整治燕王妃为母报私仇。
可不是为了她。
许明薇心里门清。
不过两人如今是合作关系，他这样厉害，那自是好得不得了。
许明薇笑眯眯，眉眼闪亮地顺着他的话说：“郡王待我这样好……
我以后在京城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她语气轻快，眼神狡黠，生动的紧。
杨溯笑了笑，“怕是也有很多明枪暗箭，郡王妃想要横着走，还需自身爪牙更利才好。”
“这个自然。”
许明薇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做你的郡王妃真不容易。
等事情了了，咱们就和离吧，放各自自由！”
杨溯静默一瞬，淡道：“好。”
而后去拿公文翻看。
许明薇想那一日可要快快到来。
百无聊赖了会儿，她直接歪到车壁上正大光明补眠。
如今事情了了，她心里松快，又被马车摇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匀称、轻微的呼吸声传入杨溯耳中。
杨溯静静翻看公文，一本、一本、又一本。
许明薇衣裙从膝头滑下，裙裾随着马车摇摆荡出浅浅的浪，一下下掠在杨溯袍摆上。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
很快回到了靖恭郡王府。
书房内，杨溯淡笑道：“看得出来，我父亲对今日的寿礼十分满意。”
蒋南点头。
郡王给燕王准备的礼物，是燕王一脉户部官员的贪污罪证。
证据确凿。
那官员牵扯太深，不能被下狱审问。
燕王想捞人，就得补上三十万两亏空银子把帐做平。
三十万两这么大的数目，够燕王操劳几日了。
更不必说把杨衡和杨恬被送去祈福……也得燕王操心解决。
可不就是“十分满意”吗？
不过……
这书房好像太安静了点。
蒋南不禁想，要是顾寒州现在在这儿，肯定要哈哈大笑，哇哇乱叫了——
“她今日表现不错。”
杨溯忽然出声，“绛冰草，你可有头绪？”
“不好办。”
蒋南眉心微拧：“陛下要用绛冰草抑制热疾，
皇城冰窟外重兵把守，我们想拿绝无可能。
只能想办法智取。”
“那就想办法……再传信薛神医来京，看看有没有不用绛冰草的解毒方法。”
“好。”
蒋南又与杨溯议了几件别的事情，忽然神色有些复杂：“殿下。”
“难得，你竟会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关于郡王妃……”蒋南顿了顿，“看郡王态度，您是彻底信了她？”
杨溯神色不变，语气无甚波澜。
“信，也不信，且行且看。”
蒋南点了点头。
以郡王这么多年的经历，的确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许明薇变化太大。
万一她是别人的钉子，
认为先前痴缠无法达到目的，所以改变策略，成了如今这般姿态，
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情况下，信任她就太危险了。
……
燕王派人将世子和郡主接回府的消息传到汀兰水榭时，许明薇正在廊下摇椅里晒太阳。
她日日勤勉，今日难得休息——
月事到了，不舒爽的很，直接懒怠起来。
“是从城门那儿堵回去的，”
庄娘子给许明薇打扇，“还带了燕王手令。”
许明薇：“顾统领当场放人了吗？”
“没有，顾统领只听郡王的，燕王手令对他不管用。”
“唔……那最后怎么堵回去的？”
“燕王身边乌先生亲自到场，一番劝说，顾统领才放人。”
许明薇知道那个乌先生。
他是杨溯的启蒙恩师，教导杨溯多年，也是燕王心腹。
当初削藩之事暴发，也是乌先生骗杨溯留在京城，让他受尽折辱。
师生恩情尽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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