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实在想念女儿。
又看车夫、以及跟着马车的两个女仆恭敬地低头行礼。
便也不再顾忌，握着女儿的手上了车。
“阿娘……”许明薇眷恋地唤一声，抱住母亲手臂，“这几日我可想你了。”
“娘也想你。”
秦氏爱怜地叹息：“想再传话约你出来见面，或者唤你回府见一见，
又怕你大哥不愉快，只能一直忍着。”
“我也是。”
许明薇抬头看母亲，“那次之后大哥回家又和母亲说什么了吗？”
“没……”
就因为什么都不说，才叫秦氏更加紧张。
秦氏皱眉叹气：“这臭小子，我想劝他他也不给我机会，每日不知在忙什么！”
许明薇想，大概忙着和杨溯盘活局面？
最近她听庄娘子说过几句。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
许明薇拉着秦氏聊了会儿家常，马车停在御花园前。
母女二人一起下车。
不意外引来众人注视以及低声议论。
“不是断绝关系了吗？”
“马会上秦氏都不想认许明薇了。”
“就是，现在又亲的黏在一起，玩的什么把戏？”
“没准许明薇又装乖扮巧骗到了秦氏吧，以前就经常骗。”
秦氏牵住许明薇的手，直接走到那议论的人面前，“曾夫人。”
曾夫人没想到声音那么小，她还能听见。
更没想到秦氏会上前来，僵了一瞬后忙笑道：“秦夫——”
秦氏却不想听她说一个字，直接打断：“我和女儿断没断绝关系干你屁事？”
曾夫人彻底僵住。
秦氏转向另外一人：“刘夫人，听说你夫君第二十七房姨娘都进门了，
你却还没诞下嫡子，
有空长舌别人，不如多喝点助孕汤药。”
刘夫人羞愤的涨红了脸。
秦氏再转向一人，“纪夫人，我和我的女儿自然要亲的黏在一起，一辈子黏着，
不像你把女儿当货物拿去给儿子换前程。”
纪夫人青白了一张脸。
秦氏最后转向一人。
那人已被秦氏先前怒怼三人吓到，连忙行礼道歉，“秦夫人息怒，
我只是顺着大家的话往后说，我对你们母女并无不敬之心。”
“你没有不敬之心却说了不敬之话——”
秦氏冷冷道：“言语如刀剑杀人亦诛心，
殷姑娘自己被谣言害到如今二十七岁还待字闺中，转头就随大流议论别的女子。
是不是自己过的不幸，就看不得别人一点好？”
殷姑娘被秦氏言语刺激，又觉周围人指指点点自己，立时浑身发颤。
捏着帕子捂嘴哭着跑了。
秦氏冷笑：“看，说别人的时候洋洋得意，落到自己身上就受不住了，你们——”
她环视一圈，毫不客气：“喜欢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但千万不要议论到我们母女头上。
我自小受不得一点委屈，有仇绝不过夜！”
御花园里静的可怕。
秦氏的泼辣众人早有领教。
她丈夫驻守边关战功赫赫。
两位兄长一个掌漕运，一个管粮道，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儿子成器，女儿现在还嫁了靖恭郡王……
她这样放狠话，一时间现场竟还真没人敢站出来撕扯。
许明薇站在母亲身旁，眼睛几乎要亮的落出星星来。
阿娘威武！
过了许久终于有人上前与秦氏搭话。
那是个与秦氏关系交好的夫人，两人和许明薇到一边坐下闲聊。
这御花园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
此处消息很快传到太后耳中。
顾云姗这会儿也在太后身边，闻言十分厌恶。
“野蛮村妇，把御花园当什么地方了？”
太后面色平静地挥退宫女，“她们母女一向那样粗鄙，你今日才知道？
官眷中还有许多德行差的，有的甚至在哀家面前撒泼打滚。
哀家若和你一样与她们计较，岂不是愁的夜夜无法安寝？”
顾云姗心中不服，但面对强势的太后姐姐，也只得咬唇噤声。
太后又道：“今日你就见见那贺铮，虽没有京城贵公子风雅，但也自有气度，配得上你。”
顾云姗低眉顺眼，口中应着“好”。
实则心里何其不甘、厌烦？
现在是要哄着她为家族争利益了，当然说那个贺铮这样那样好。
太后瞧出她心口不一，不再多说，只挥了挥手。
顾云姗便退了出去。
太后眉心微拧，“同样是母亲教养，她怎么如此不懂事？”
一旁嬷嬷低声回：“不是人人都如太后一样聪慧识大体……”
太后扯唇冷笑。
什么是聪慧？
什么又是识大体？
不是逼到必须自己面对，非要长大的份上，谁会真的“聪慧识大体”。
顾云姗如此心性，不过是母亲宠惯！
她想起当日和父亲定下顾云姗、贺铮议亲之事。
母亲哭的泪流满面。
说云姗年纪小，贺铮如何粗鄙不配。
可当年自己被家族嫁给先帝的时候，母亲却冷着脸说：家族荣光系于你身，你一定要尽全力。
这就是区别。
太后又想起先前宫娥所报。
秦氏虽泼辣粗俗，但却是护着女儿。
许明薇都做下那么多可恶至极，不可原谅的事情了……
为何秦氏还那么护着她？
杨溯也护着她！
燕王寿辰之后，杨溯曾当面警告她别打许明薇的主意，否则后果她无法承担。
为何？
又凭什么？
一缕强烈的不忿涌上心头，太后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嬷嬷低低的声音这时又响起。
“三小姐前几日在云锦阁和靖恭郡王妃不知说了什么，
怕是今日要闹事，咱们要不要……”
“让她闹。”太后眸光冷沉，“哀家很想看看，她能有几分本事，闹出什么样的局面来！”
……
宫宴依着吉时开始。
一众女眷恭迎太后驾临。
太后端坐高位，免了众人的礼后，目光落在许明薇面上。
见许明薇眉眼间全是欢欣灵巧，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加糟糕。
太后冷冷开口：“许氏。”
许明薇起身朝太后行礼：“臣妇在。”
“陛下近日身子不适，哀家每日抄经为陛下祈福，
今日宫宴耽搁无法前去，恐怕断了经文供奉，折了福气。
你也是皇室宗妇，陛下婶娘，陛下又素来敬重靖恭郡王，就由你替哀家前去承德殿抄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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