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唇角扯了扯。
又来了。
开口就是大义。
总能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打压她。
今日她来重阳宫宴本就不是来饮宴交际的。
一为见母亲，二为会顾云姗。
现在母亲已经见到。
至于顾云姗那边，只怕她比自己更着急……那就先撤吧。
“臣妇遵旨。”
许明薇恭顺地行了礼，转身离开时，朝秦氏飞快眨了下眼。
俏皮中带着安抚。
秦氏不觉莞尔。
虽然满心担忧，但这是太后懿旨，又合乎情理。
她要是阻拦反驳，太后借题发挥怎么好？
太后到底不是寻常官眷，她也不能硬碰硬。
而且她看许明薇眼神，应该是胸有成竹，便稍稍安了心。
对面贵女席。
顾云姗坐姿端正微垂眼眸，掩住眼底翻涌的得意和冰冷。
许明薇去了承德殿，倒是正好方便计划。
黔中无数小族，各类蛮人。
听说有的族群生吃小孩，
有的族群和蟒蛇毒虫为伍，
还有的族群盛行抢婚，伦理纲常全不顾，女人连牲畜都不如……
那么可怕的地方，她绝对不要嫁过去！
一旦今日计划成功，许明薇会和贺铮滚到一起。
杨溯不会要一个清白毁损的郡王妃。
那许明薇只能被休弃！
许明薇又是云朔侯府的小姐，侯府有一定分量。
贺铮夺了她的清白就必须负责。
那许明薇只能跟着贺铮去黔中了。
到时许明薇离开了京城，让出了郡王妃的位子。
顾家和杨溯又是联盟，她再去求母亲周旋，
未必不能重新做杨溯的郡王妃……
顾云姗越想越是欢喜，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披嫁衣，站在杨溯身边的场景。
那尊贵俊美的男人，那无上的荣光本该就属于她。
许明薇那贱人才该到黔中蛮夷之地去！
但身边不时传来官眷们聊天的声音，又提醒了她此处场合。
顾云姗暗暗吸气，尽量平静心情。
待宴会进行了一阵儿，顾母拉了拉她的手：“去吧。”
顾云姗乖巧地点头离席。
按照安排，顾母提前让人请了贺铮在宫中等候，现在是让顾云姗前去相看的。
而顾云姗才不可能去看贺铮一眼。
她有自己的计划要进行！
高位上，太后扫了顾云姗背影一眼，视线落到顾母面上。
只见顾母眼中满满的不舍和怜惜。
近日府上传来的消息，母亲为顾云姗和贺铮这桩婚事忧愁伤心，夜不能眠，
她那么担心顾云姗，
更亲自准备了极其丰厚的嫁妆……
太后眸色深沉如夜。
当初送我入宫的时候，母亲可曾如此心疼？
……
承德殿内十分安静，青烟袅袅。
许明薇进殿后，不露痕迹查看一番。
确定一切稳妥后，她才上前，跪坐在蒲团上。
腰背笔挺，执笔蘸墨，果真认真抄经。
她自小是个皮猴儿一样的性子。
喜欢舞刀弄棍，不爱读书写字。
秦氏对她一向宠惯，凡事都纵着她。
但唯有读书这事儿十分严格，寸步不让。
秦氏说：娘不需要你埋头苦读考个状元回来，
但要明道理、懂世故、知礼仪……
如此将来不管遇到什么事，胸中有丘壑，手上有本事，心里才能不慌。
她被母亲压着，
从一开始看到书本就头大，到后面该读的不该读的全读了一番。
还和三哥练了一手好字。
写字养耐心，能静心。
就像现在，她即便是在龙门阵前，也能泰然以待。
大约过了两刻钟，一个宫娥走近许明薇身边，“郡王妃，绛雪轩内已备好茶点，请您移步歇息……
您想要的东西也在那儿。”
“好。”许明薇笔下未停，认真写完最后一划，将抄好的经书放好，从容起身。
仿佛真是去用茶点，收“遗物”一般，跟着那宫娥出承德殿。
殿外空空，值守太监应该是被这宫娥支开了。
宫娥引着路，脚步匆匆。
穿过几道回廊后，越来越是僻静。
许明薇跟着她，眼角余光掠过周围一切，将路径等记在心里。
大约走了一刻多钟，那宫娥终于停下脚步：“到了。”
许明薇瞧着绛雪轩的牌匾，朝那宫娥笑。
“顾小姐真的在里头？我怎么感觉里头没人？”
“我家小姐马上就到。”
宫娥双手交握在腹前，
“郡王妃想要东西就得有些耐心，到里头等吧。”
许明薇故意道：“里面看着很空……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脏东西，我害怕。
我还是站在外面等。”
“那怎么可以？！”
不进去怎么算计？
宫娥声音失控拔高，又意识到失态，忙压着声音。
“太后让您抄经，你却走到了这里来，
万一叫人瞧见了禀告太后知道，问您的罪可怎么好？
还是进去吧。
绛雪轩虽然偏僻，但也一直有人打扫，不会脏乱的，您就到里头等吧。”
许明薇面上露出为难犹豫神色。
又在那宫娥的“循循善诱”下，才应了声“好”走进去。
……
不远处一座阁楼二层栏杆后，顾云姗唇角掀起一抹得意至极的弧度：“蠢货。”
姐姐还说许明薇最近很是不对。
好像变聪明了。
可眼下看来，分明还是那愚蠢模样！
马会和燕王府她的所作所为，八成是靖恭郡王怕她丢自己的脸，所以叫人教她的吧？
她冷冷一哼，吩咐道：“去把贺铮引来吧。”
身后却没传来领命的声音，反倒“砰”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顾云姗狐疑回头，什么都没看到，脖颈上就遭了一记重击。
整个人眼一翻软倒，被一双手接住，拖走。
……
许明薇一进绛雪轩就嗅到一股极淡的异香，
立即拿出早准备好的帕子捂住了口鼻，并且屏住呼吸，到通风的后窗位置。
半盏茶后，庄娘子出现在后窗之外，手上拎着昏迷的顾云姗。
“进。”
许明薇让开窗口，帮着庄娘子把顾云姗弄进来，丢上床。
庄娘子也嗅到了那香，眉心紧拧：“这是百花娇，极其下流的香！”
顾云姗好歹也是顾家嫡出小姐，竟然如此下作、恶毒！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许明薇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昏迷的顾云姗面上，问道：“你用了几分力道，她会昏多久？”
“两分力，但我刚又刺了穴，她最多昏迷一刻钟就会醒。”
“挺好，那就让她自己在这儿吧。”
许明薇拉着庄娘子要走。
庄娘子愣了下，把许明薇拽住，“咱们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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