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隔日就回了靖恭郡王府。
离开之前，秦氏牵着女儿的手万分不舍。
最后还是庄娘子说，许明薇还会回来，秦氏也随时可以去看，秦氏才撒开手。
一回到郡王府，许明薇随意问了句“郡王可在”，得知出去办事，便直接让庄娘子带她去藏书楼。
而后就每日都泡在那里，颇有些着魔的意思。
就这样一连过了五日。
书房里，顾寒州不由咂舌：“以前都不知道郡王妃是如此好学的人啊，不过话又说回来，
她日日泡在那里，都不到郡王这儿露个面，连恭敬的样子都不装一装，实在是……”
杨溯笔下一顿，唇角微不可查扯了扯。
传信庄娘子，以藏书引诱，她确实回了府，结果还是见不到。
他也是颇为无奈。
想找个理由叫人请她过来，怕扰了她，确实也没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请她。
想过去瞧瞧她，好像又太主动了些，觉得有些怪，便犹犹豫豫。
就到了今日。
杨溯暗自琢磨着，就这样一直下去，自己不去寻她，恐怕她都忘了府上还有个“丈夫”吧？
默默吸了口气，杨溯放下笔，起身往外。
顾寒州忙跟上，“郡王要去吏部吗？不是说明日再去？”
“别跟着。”
“呃……”
顾寒州停下脚步，瞧着杨溯上了回廊，转了弯，身形隐入夜色之中，那是——藏书楼的方向！
……
郡王府藏书楼有三层，每一层摆满两丈高的书架，架子上书本满满当当。
许明薇初来这里时差点哇哇大叫，双眼放光。
的确如庄娘子所说！
每排书架第一格是目录。
许明薇看了一圈，发现这里大部分书都是她想看的，于是直接泡在了这里，早上来，晚上回，中午都不歇息。
此时天已经黑透，她晚饭都没用，正抱着一本书拧着眉，书翻的极慢，许久都不曾翻一页。
她实在看的太认真。
杨溯上楼她都不曾察觉。
庄娘子要出声，被杨溯制止，便无声地行了个礼。
杨溯缓步上前停在许明薇身后，目光在她光滑的侧脸上停了片刻，落到书本上。
那是一本《漕运盐铁论》。
杨溯挑了下眉，想起顾寒州禀报，最近许家有些动静，大约她看这些，也和那些动静有关？
许明薇抱着书，歪着脑袋，满脸愁绪，似乎是被难住了。
手摸向一旁的点心。
只是那玉碟离的远，许明薇摸了好几下没摸着，直接放弃，又去翻书。
杨溯瞧她眉毛拧的更紧，便捏起碟子里的糕点送到许明薇面前。
香气扑鼻，许明薇竟也不曾用手去拿，反而直接凑过去，一口咬掉一半糕点，唇还意外地碰到了杨溯的手。
杨溯滞了滞，将那半块糕点更往她面前送。
许明薇从善如流，完全咬了去，口中含糊着“谢谢庄娘子”，眼角却瞥见一截玄色金线纹绣衣角。
瞬间身子微僵。
她抱着书缓缓回头，目光停在曜石玉带上一阵，一点一点上移，终于和杨溯四目相对。
太过惊诧。
以至于口中含着的糕点咽错了地方，顿时咳的满脸通红，方才的专注和愁绪瞬间荡然无从。
杨溯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
下意识想做点什么。
但庄娘子动作更快——她赶紧上前，一边拍着许明薇的后背，一边给许明薇端了茶水喂。
许明薇咽了两口茶水，终于顺过了气，捏着帕子擦拭唇角，掩饰尴尬，声音低若蚊蝇：“郡王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杨溯目光在她泛红的耳朵上停留片刻，落回书本，“这是前朝崔涟所著，用词晦涩，你看不懂也正常。
不过我那里有崔涟弟子们为这本书做的注疏，更通俗易懂一点。”
许明薇一下子抬头，满眼惊喜和期盼，“我能看看吗？”
“你今日看了多久？”
“这……五、六个时辰？”
“可用晚饭？”
“没……”话音刚落，许明薇肚子咕噜一声，她下意识地用书挡在自己独自前，朝杨溯讪笑。
声音不大，他应该没听到吧？
“很巧我也没用晚饭，一起吧，顺便和你说说那《注疏》。”
杨溯落下话，人就转了身。
许明薇愣了下，赶忙抱着书跟上去。
晚饭是在汀兰水榭用的。
许明薇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和杨溯问了好些《盐铁论》里让她掉头发都想不明白的词汇。
她感觉杨溯今日心情不错，有问必答。
而且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却直白犀利，瞬间叫许明薇茅塞顿开。
晚饭结束，许明薇还意犹未尽，想问问题。
杨溯却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明日还要上朝。”
“……”
许明薇默了默，只好按下求知欲，抿着唇说：“那你明日下朝会直接回府，还是去别处？”
“不定。”
杨溯朝外走了两步，停在门口：“你明日可以去我书房中，让明先生找注疏给你，先看。”
许明薇立时欢喜：“好啊！那……先谢谢啦，你晚上好好睡，好梦！”
杨溯往外走的步子又滞了滞。
夜色里，顾寒州感觉自家郡王好像笑了一下。
但光线实在太暗，而是一瞬即逝……他琢磨，可能是自己看花了眼吧。
……
许明薇跌到了床上，回味着杨溯为她解答的那些疑问，迷迷糊糊睡着了。
对于杨溯为何忽然出现在藏书楼，又为何忽然心情好的给她解答疑问，还让她去书房看注解，
她连一丝一毫都没深究——
多想从来是自己累自己。
她才不要做那种人。
隔日一早，许明薇就跑去杨溯书房内。
杨溯已经去上朝。
佐臣明先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朝许明薇欠了欠身，“《盐铁论注疏》就在里头，第三排第一层。”
“多谢。”
许明薇客气地朝明先生行礼，按着他的指示进了内书房。
里头四方四正，进门的两边墙面上挂满了盔甲和各类兵器，书架又高又大，一眼看不到头，和那藏书楼有的比。
许明薇深深吸气，暗忖怪不得杨溯能权倾朝野。
能文能武还持续学习，他不厉害谁厉害？
她按着明先生的指示找到位置，瞪了半晌，又出去，不甚确定地问：“三层第一排都是吗？”
“嗯。”
明先生点点头，“三十六本，全是。”
许明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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