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娘子领命后快步离去。
许明薇上了回廊,忽然顿住脚步,灿然一笑:“大哥!”
许明澈就在前方栏杆处静立,身披黑色绣竹叶大氅,脖颈处围着一圈碗口粗的银灰毛领。
素白缎带蒙眼,缎带的尾巴被寒风吹的起起落落。
“你怎么来了?”
他淡漠出声。
“我难道还不能回家?”许明薇走上前去,笑语嫣然:“大哥要赶我?那我要喊阿娘修理你了。”
许明澈面不改色:“郡王呢?”
“有事去甘州了。”
“你让庄娘子去打听什么?”
许明薇眸中微光晃动,又走近两步,完全停在兄长身侧低声道:“大哥站这儿很久了?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君子所为。”
话落,她笑了一声,迈步往母亲的景明院去了。
许明澈停在原地,因那绢带蒙眼,他又素来没什么特别表情,好似此时也不曾有什么变化。
可服侍他许久的青墨却看出,他唇角弧度比先前紧了紧。
而且——
“小小姐为何也要人去查‘得道高人’做法诛妖邪之事?”
京中刚开始下雪的时候,许明澈就吩咐过,要盯住进城的任何方士、道人等。
青墨拧眉一阵儿,感慨地说:“世子和小小姐真是心有灵犀。”
“是么?”许明澈轻轻出声,唇角动了动,又沉默一阵,他才问:“玄真道长还有多久到?”
……
景明院里,秦氏欢喜女儿归来,但却明显面有忧色。
许明薇用手把秦氏的嘴唇弯了起来,娇声道:“笑嘛,阿娘笑起来最好看,愁眉苦脸的时候最难看。”
“臭丫头!”
秦氏嗔了一声,手指戳了戳许明薇额角,倒真的笑了起来,“回来路上听到那些流言了吗?”
“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我都没放在心上。”
秦氏宽慰她:“不放在心上是对的。别多想,前几日刚有风声的时候,娘就将你大哥叫来交代过。
不能容那流言肆虐,叫他想办法,
你猜他怎么说的?”
许明薇很是乖觉地眨眼:“不关他的事?”
“他敢!”
秦氏声音拔高,冷哼道:“你是她妹妹,你的事于他来说一辈子都是最大最要紧的事情,
他敢那么说,看娘怎么修理他!”
许明薇缩缩肩膀:“阿娘好凶。”
“这也算凶。”
秦氏又戳了戳她额角,却是满眼怜爱:“他说,‘事关许家声誉,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会去管了。
你大哥虽说如今冷着你叫我不喜欢,但他的脑袋却是全家最聪明的。
他既说了,就会想到妥当的办法,顺顺利利解决一切。”
什么狗血泼门,符咒贴满墙,还有诛妖邪……这些吃哑巴亏的事情,如今全都不会发生。
庄娘子是两个时辰后回来的,天已经黑透。
外面实在冷得可怕。
她进来时都带来一阵冷气,脸颊、耳朵都发红。
此时许明薇一人在厢房烤火,忙叫人给她递手炉和热茶,叫她先暖暖。
庄娘子却是一边暖着手一边回:“并没有出现什么‘得道高人’,但各处百姓都在传播妖邪流言……”
她脸色难看的很,“有的还是前些日子领过咱们粥的,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景娘子在一边也脸色不好:“真不配!”
许明薇却是神色很平静,“能成为难民,想必家境十分寒苦,那自是没机会读书明理,也便会人云亦云。
真与他们生气那要气死自己了。”
庄娘子和景娘子都是一默。
“现在如何是好?”隔了会儿,庄娘子又问:“目前流言范围还不大,但要再这么传下去,恐怕也难收场。”
许明薇看着外面的雪:“阿娘说,我兄长会解决。”
今生太后提前动手了。
但今生,大哥也提前插手,如今只有流言没有道人,那么这场流言风波,是否会轻描淡写平息?
只是今生局面已经大变。
太后还会用这么简单的“流言”来对付她吗?
许明薇的心里有一点不安。
但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斗志。
太后有张良计,她也自有见招拆招的过墙梯。
如今她身后有家人,还有……杨溯暂时的支持,真要斗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
许明薇在云朔侯府住了三日。
外头流言还和雪片一起飘飞,没有愈演愈烈,也没有销声匿迹。
一切算是风平浪静。
第四日早朝,幼帝坐在龙椅上,太后垂帘在侧听政。
大臣们商议各地雪灾之事。
钦天监忽然从外奔进大殿扑跪在地。
“老臣泣血上奏,昨夜起卦,卦象显示朝中有妖星蔽日,上天才降下这场雪灾以做警示。
如若妖星不除,大雪不停,将影响我朝国祚啊!”
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众大臣相互对视几眼。
良久后,终于有人问:“那以卦象所示,妖星在何处?”
“根据卦象所示,妖星就是云朔侯府小姐,如今的靖恭郡王妃许明薇!”
立即就有杨溯一脉的官员出列喝斥:“胡说八道!”
“就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有灾就治灾,什么妖星吉星!”
“你是吃多了酒,在这里撒酒疯不成?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钦天监却双目赤红,掷地有声:“我自幼精研星象,受先帝赏识做了钦天监,这些年来占卜吉凶何时出过错?
事关天下太平,百姓性命,我又怎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砰”一声重重叩首,朝着帝后方向嘶声道:“臣所言句句属实,敢以全家性命和毕生清誉作保!
请陛下、太后允准,设立祭台,行天罚,诛灭妖星,还天下太平!”
众臣又是一阵静默。
龙椅上,年仅四岁的小皇帝奶声奶气:“要怎么行天罚?”
“以火焚之!”
“烧死她?”小皇帝惊呼一声,“那不是杀人——”
帘幕后的太后一声咳嗽,盖住后面两个字。
小皇帝小脸一百,却是立即住了口。
只听太后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一人纵然堵上全家性命,也难以让众臣、天下百姓轻易信服。
如果弄错了,岂不是要天下人都来攻讦哀家和陛下昏聩?”
钦天监疯狂叩首,额头破烂,血流满面:“臣绝不可能弄错!太后娘娘可招钦天监内其他懂得星象的官员联合占卜。
如若臣占错了,臣自请以死谢罪!”
太后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有些为难,“这该如何是好?”
她转向燕王方向,“燕王以为,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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