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犀鱼不急不慌,朝大娘露出一个笑脸,“大娘,我这卖了大半日了,还剩下点肚腩上的碎肥肉,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凭咱们两家的交情,就送你了。”
大娘原本愠怒的脸色稍霁,声音缓和下来,“真的?我看看啥样的肉。”
姜犀鱼利落地磨了磨手上的杀猪刀,刀锋蹭过磨刀石,发出刺啦的声响。
她从砧板边上挑起一条肥肉,刀尖一拉,利落割下,“拿去吧,给家里孩子包顿饺子。”
那一大条肥肉足足有半斤重。
要是买的话,得花至少几十!
大娘眼睛一亮,嘴上却还端着,“说好的不要钱的啊。”
“不要钱,拿走吧。”
姜犀鱼点头,随手将杀猪刀扎在砧板上。
刀身没入木板,稳稳立着。
薛宝冬趴在她肩头,脸上的软肉被压得陷下去一点,整个人躲在她背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那大娘。
大娘拎着肉,美滋滋地走了。
打发走了麻烦,姜犀鱼耸耸肩膀,抖下背上的人,转过身靠在摊位上,无奈地看着薛宝冬。
“不是我说,你这老本行是放不下了吗?”
“我没偷!”
薛宝冬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我醒来就一直被人追着打!我根本都不知道我偷什么了?!”
“行了行了。”
姜犀鱼摆摆手,低头把杀猪刀从砧板上拔起来,别在腰上,“估计咱们这是被拉进幻境里了,先去找王小饱汇合吧,咱们三个人一起行事,免得被妖孽抓单。”
她进了这幻境后,灵力便一直无法使用,杀猪刀带上可以防一点身。
薛宝冬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并肩往村庄深处走去,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擦肩而过。
倒是不远处,两个站在墙根处闲聊的妇人吸引了姜犀鱼的注意。
她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崔家那个小嫡子,哎哟,真是不得了,年仅六岁就中了秀才!”
一个磕着南瓜子的妇人啧啧称奇,“他爹蹉跎半生才只是个秀才呢,真是有出息。”
“可不是嘛,真是人比人得死。”
旁边一个纳鞋底的中年妇女接话。
她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就偏生在他家了。”
语气里带着意味不明的感慨。
姜犀鱼眼珠一转,心里大致有了几分猜测。
这个幻境不会是无解的,既然是剧本杀,那就按剧本杀的规矩来。
融入剧情,揭穿谎言,探寻真相。
把不同的线索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才能找到逃出生天的契机。
这么想着,她凑上前去,故作不经意地加入几人的闲聊,“崔家怎么不好了?”
她摆出一副八卦的样子,同样压低了声音问,“平常看着不也挺好的吗?”
那个中年婶子摆摆手,表情不大好看,“好什么啊,他那个娘是后的,又带个十三岁的孩子,说是她上个早死丈夫的种,要我说未必。”
她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鄙夷毫不掩饰,“肯定是俩人在小少爷生下来前就勾搭上了,那女子定是想母凭子贵,大了肚子被养在外边,果不其然,这正室一死,立刻迫不及待进了崔家的大门,又生了个丫头。”
姜犀鱼跟着附和,一脸“我懂”的表情,“可不嘛,肯定是看重崔家富贵了。”
“现在也不行了。”
那嗑南瓜子的妇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从前那崔家多风光啊,逢年过节放五里爆竹,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族,现在那门户冷清的啊,二房和三房都病死了,仅剩下大房这一脉。”
姜犀鱼抓住她话里的重点,“大房现在经营的不好吗?”
那妇人撇了撇嘴,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她左顾右盼一番,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还是憋不住了,压低了声音道。
“原先是二老爷和三老爷管家,大老爷专心准备科考,家底还算丰厚,后来两位老爷接连病死了,这诺大的家业就全压在大老爷身上了,他只会读书,不懂经商,不过几年,家里的生意就都败落了,现在啊,估计只剩个空壳子了。”
姜犀鱼又问,“所以大老爷一直是个秀才,也是因为后面接管了家业,没精力念书了?”
“什么啊。”那妇人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他年近四十才中了个秀才,到现在十年过去了,还是个秀才。”
薛宝冬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探着脑袋问,“那他四十来岁才生孩子啊?这么大岁数了还能生?”
两位妇人闻言哄堂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婶子揶揄道,“这些床帏之事,你还是亲自去问问崔老爷吧!”
薛宝冬被妇人调侃了一番,气呼呼地抿着唇,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却有些不大服气。
这有什么的,问问怎么了?
他只是感慨崔老爷的身体素质和生育能力而已。
姜犀鱼站在一旁,没有参与这场哄笑,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心里默默梳理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看来,这个崔家是这个庄子里明星般的存在了。
这是个怎样的故事?
曾经辉煌过,门庭若市。
如今却落寞得宅院闭锁,门可罗雀。
享受过鲜花着锦的荣光,如今却沦为村里人嘴中的笑料。
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巨大落差感。
物质上的窘迫。
精神上的坍塌与异化。
会引发什么后果?
然而年幼的嫡子聪慧异常,能带领着家族东山再起也未可知。
既然是剧本杀,围绕核心剧情的就那么几个关键人物,其他人不过是仅供线索的npc罢了。
姜犀鱼准备去这个传说中的崔家走一趟。
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崔家的大门。
门前的牌匾看上去有些破旧,金漆剥落了大半,但高门大院的架势,倒是还带着几分老派贵族的气派。
崔家的大门前,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形。
那人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那股疏离冷淡的气息丝毫未减。
“怎么样?”姜犀鱼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有没有别的发现?”
那道身形转过身——
正是同样被拉进幻境的王小饱。
他声音带着冷淡,眼下同样很冷,“崔家是破除这场环境的关键。”
姜犀鱼认同地点头,“没错,想来同样的信息你也打探到了。”
薛宝冬一脸茫然地凑到两人身边,有些发懵。
“等等,什么……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就跟崔家有关系了?”
王小饱懒得搭理他,连眼皮都未掀,视线始终落在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姜犀鱼嗤笑一声,惜字如金地评价,“蠢。”
薛宝冬愤怒:“喂!你们两个!”
三人没在崔家门前久留,免得惹人注意,转身向远处走去。
薛宝冬仍是愤愤的,姜犀鱼敷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好了,这种脑力活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转向王小饱,“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人看上去就挺厉害,想来该是剑无宗内门的弟子,见多识广,对于破除幻境应该比她有经验。
王小饱只简洁吐出一个字,“等。”
“等?”姜犀鱼一愣。
王小饱顿了下,抬眸看她,“还记得被拉进幻境之前听到的那首童谣吗?”
“我的阿娘杀了我,我的阿爹在吃我,我的兄弟和姊妹坐在餐桌底,捡起我的骨头,埋在冰冷的石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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