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犀鱼喃喃着自己重复一遍,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
她刚想说什么,一抬头,对上王小饱漆黑冷静的眼眸。
透过他的眼神,顿时了然——
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今晚。”他面容冷峻,缓缓开口,“崔家那个小嫡子会死。”
姜犀鱼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补充,“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王小饱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薛宝冬被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急得抓耳挠腮。
“什么啊?为什么崔家小嫡子会死?我们又为什么要等?你们俩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王小饱侧过头,看着他,目光罕见地带上几分怜悯。
薛宝冬被那眼神看得十分恼火,“你那是什么眼神!”
姜犀鱼抱着手臂,好心开口解释,“还记得那首童谣吗?‘我的阿娘杀了我,我的阿爹在吃我,我的兄弟和姊妹坐在餐桌底,捡起我的骨头,埋在冰冷的石墓里’,大概说的就是崔家这个小嫡子的故事,他的后母会杀了他,他的亲生父亲会吃下他的血肉,而他的异母兄弟姐妹则会坐在一边,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薛宝冬愣了下,脸色发白,“那……为什么不去救他?没准他是我们逃出生天的关键,要是他死了,我们不就再也出不去了?”
姜犀鱼态度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冷酷,“他必须得死。”
她看着薛宝冬,“第一,这里是幻境,所有的情景都是虚构的,或者是过去发生过的戏码在不断重演,总之,在过去的故事里,崔家的小嫡子早就死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个故事,即便是你现在冲进去救他,他也已是个死人,你救不了一个早就死去的人。”
“第二,”她顿了顿,“那首童谣是以小嫡子视角讲述的整个故事,那其他人视角的呢?他说的一定是真话吗?有没有巧言令色的可能存在?”
姜犀鱼目光沉静,语气笃定,“我们要做的,就是任由事态发展,从不同人的嘴里拼凑出真正的真相,只有他死了,崔家的大门才会打开,我们才能借着吊唁的名义进去调查,现在闯进去,什么都得不到。”
王小饱站在一旁听着,目光不知何时早就落在她的身上。
眼底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意外。
他之所以选择暂时留下,不过是因为身重剧毒,又伤重难疗,需要借她的钱和资源治病。
她于他而言,只是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当然,他在姜犀鱼眼里也是同样——换钱的筹码。
说起来,这家伙谎话连篇,满身市侩气,一副地痞混混的做派,他从未把她放在眼里。
甚至时常怀疑自己怎么会落到被这种人“搭救”的地步。
可此刻——
他不过抛出一句“等”,她便立刻领会。
他不用多言,不用解释,一个眼神,她就能与他想到一处。
甚至把他未说出口的推论,一并补全。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这样无需言语的共振,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体会过。
王小饱垂下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这个满嘴鬼话的小骗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再抬眸时,眼底已不只是探究与好奇而已。
而是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
……想要与她一较高下、微妙蓬勃的战意。
剑锋相抵,谁也不肯先退半步。
他忽然有些期待。
期待接下来她还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走到哪一步。
期待……这场幻境,究竟谁能先破。
——
三人窝在杀猪铺里,安静等着崔家死讯的传来。
屋外夜色沉沉,偶尔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更显得这个村庄死一般的寂静。
姜犀鱼嘴馋了,围在灶台边,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那条肥瘦相间的猪肉。
一会儿切成条,一会儿切成块,琢磨着怎样烹饪出一道美味来。
王小饱靠在墙边,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别怪我没提醒你,环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
“我知道。”姜犀鱼背对着他,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没停,“打打牙祭嘛。”
王小饱说:“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幻像,这块猪肉本身也许是毒药幻化而成,你别上当。”
缩在炕头烤火盆的薛宝冬幽幽接了一句,“还有可能是猪屎。”
姜犀鱼:“……”
真有够败兴的。
她默默放下猪肉,去一旁的铜盆里洗手,水还没等擦干——
忽地,外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撕破夜色的寂静,紧接着是越来越纷乱的脚步声、呼喊声。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从屋里跑出去。
夜色浓稠,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见一道黑影在前头一边哭嚎一边狂奔,手里攥着一把纸钱,不停地往天上撒。
那些纸钱在夜风里打着旋儿,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这应该是崔家小少爷的兄弟。”
王小饱沉声道,“民间家里死了人,第一件事是报庙,即孝子带着纸钱,一路哭着去村头的五道庙,目的是给亡魂买路,让他在阴间好过些,也防止他变成孤魂野鬼,回来作祟,崔家少爷年幼,并无子息,便由他的兄弟代劳。”
姜犀鱼问他,“这丧葬之事,可还有什么规矩?比如人死了之后放在哪儿?如何处理尸身?”
王小饱:“人死后要立刻将尸体抬到灵床上,头朝西,严禁让尸体沾到床榻,否则魂儿会被困住,接着要口含铜钱,防止死人到了阴间乱说话,再用麻绳把双脚绑住,防止诈尸,然后用白纸或黄纸把脸盖住,一是防止活人看了害怕,二是防止他死不瞑目。”
姜犀鱼听得微微挑眉,疑惑道,“你怎么懂这么多?”
王小饱坦然道:“我这个身体的身份,是村里的阴阳先生,刚才那些都是他的记忆。”
他顿了下,又补充,“今晚我会以阴阳先生的身份进入崔家,届时调查起来,名正言顺。”
姜犀鱼点点头,也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分享出来,“崔家现在只剩下两个孩子,一个后母,和年迈的崔老爷,族里已经无人能够协助处理丧事,届时怕是得请村里人帮忙,我现在的身份是村里唯一的杀猪匠,煞气重,一般在村里,杀猪匠是要给死人穿寿衣、绑手脚的,所以,今晚我也能进入崔家。”
两人齐齐看向薛宝冬,“你呢?”
薛宝冬愣了下,随即自豪地拍拍胸脯,“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个贼,但是我可以等人少了,半夜翻墙摸进去!”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小饱:“……”
姜犀鱼:“……”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哥哥,一会儿灯火通明的全是人,你进不去,等没人了你能进去了,尸体停好了,大家都睡下了,你进去干啥?还能打探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