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禾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小家伙本来在地上玩积木,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塔,正要给她看,一抬头,看见妈妈的表情,愣住了。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积木,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扶着她的腿,仰着头看她。
“妈妈。”他叫。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年糕。她没听见,还在发呆。他又叫了一声:“妈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膝盖。
穆禾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见他。他站在那儿,仰着小脸,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她。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小米粒牙,伸出手,要她抱。
穆禾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他就靠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不闹,也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穆禾抱着他,心里那点难过,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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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穆禾在厨房切洋葱,辣得直流眼泪。她出来找纸巾,小家伙正在客厅玩,看见她红着眼睛,愣住了。他丢下手里的玩具,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不哭。”他说。声音很认真,像个小大人。穆禾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他。“妈妈没哭,妈妈切洋葱辣着了。”他不懂什么是洋葱,但他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她的脸。那只手软软的,小小的,在她脸上胡乱抹着,一边抹一边说:“不哭,不哭。”
穆禾的眼泪真的下来了。不是洋葱辣的,是心里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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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穆禾累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家伙就会爬上来,趴在她身上,用自己的小脸蛋蹭蹭她的脸,然后安安静静地待着,一动不动,像是知道她累了,不吵她。
有时候穆禾咳嗽,他会跑过来,拍拍她的背,像她平时给他拍嗝那样,一下一下,轻轻的。
有时候穆禾说腰疼,他就会站在她身后,用小手给她捶腰。当然捶不到地方,力气也小得跟挠痒痒似的,但他那股认真的劲儿,每次都让穆禾又想笑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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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有一次来串门,看见小家伙给穆禾递水杯——双手捧着,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水都洒了一半,但他一脸认真,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赵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家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吧?我家念念,一岁的时候只会抢玩具。”穆禾笑了:“他就是这样,从小就乖。”
赵敏看着小家伙,啧啧称奇:“这孩子,是来报恩的吧?”穆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啊,报恩的。把她小时候没得到的爱,一点一点,都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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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承有时候也会感慨。那天他下班回来,累了,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家伙爬上去,趴在他身上,用自己的小脸蹭蹭他的脸。他睁开眼睛,看见那张小小的脸,离得那么近,黑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爸爸,累。”小家伙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爸爸累。”小家伙就拍拍他的脸,像平时妈妈哄他那样,轻轻的,一下一下。顾彦承把他抱紧,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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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学会了说“爱”。不是完整的句子,就是单个字,“爱”。问他爱不爱妈妈,他说“爱”。问他爱不爱爸爸,他说“爱”。问他爱不爱吃苹果,他也说“爱”。
赵敏逗他:“爱不爱干妈?”他想了想,说“爱”。赵敏高兴得不行,抱着他亲了好几口。穆禾在旁边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这孩子,真的是来报恩的。把她缺失的那些,一点一点,都补回来了。让她知道,被一个人无条件地爱着,是什么感觉。让她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完完全全属于她。让她知道,那些失去的,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穆禾想开个花店。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她也说不清。可能是每天给阳台那盆茉莉浇水的时候,可能是路过街角那家花店看见里面热热闹闹的样子的时候,也可能更早,早到她还是个小女孩,蹲在外婆的院子里,看那些月季花一朵一朵地开。
她把这事跟顾彦承说了。那天晚上,小家伙睡着了,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谁也没在看。穆禾忽然开口:“顾彦承,我想开个花店。”
他转过头看她。“在家待了大半年,闲得慌。”她说,“想找个事做。”他想了想,问:“为什么是花店?”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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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一个花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穆禾以前是护士,拿过手术刀,扎过针,没拿过剪刀,没包过花束。她开始在网上看教程,看怎么选花,怎么养护,怎么搭配颜色,怎么包扎花束。看得眼睛酸了,就闭上眼睛歇一会儿,然后继续看。
小家伙在旁边玩积木,搭一个歪歪扭扭的塔,倒了,又搭,又倒了。他也不急,安安静静地重复着。穆禾看着他,忽然觉得,开店跟搭积木也差不多,倒了就再搭,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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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承给她找了一个铺面,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街不宽,两边种着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树叶子遮天蔽日的,很凉快。铺面不大,以前是个咖啡店,门口有个小院子,正好可以放花。穆禾第一次去看的时候,站在那个小院子里,想象着这里摆满花的样子,心里就定了。
装修是她自己盯的。刷墙,铺地,做花架,装灯,每一件事她都跟着。工人问她要什么风格,她说温馨的,像家一样。工人不懂,她就自己选颜色,暖白的墙,原木的花架,暖暖的灯。弄完之后,她站在门口看,觉得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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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货是最难的。她不懂花市的门道,第一次去,被人坑了。进了一批百合,看着挺好,回来没两天就蔫了。她蹲在垃圾桶前,看着那些蔫掉的花,心疼得不行。顾彦承在旁边,说没关系,再进。她摇摇头:“不是钱的事,是这些花,可惜了。”
第二次去,她学聪明了,跟着一个开花店的朋友,看人家怎么挑,怎么砍价,怎么跟批发商打交道。朋友说你一个护士,怎么想起来开花店?她想了想,说喜欢。朋友笑了:“喜欢能当饭吃?”她也笑了:“喜欢不能当饭吃,但能让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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