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房间内，徐清正在打坐，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谭处端走了进来。
“怎么了。”
谭处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老师想请您过去。”
徐清右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事。”
谭处端咳了一声，往旁边挪了半步。
“治伤。”
徐清两只眼同时睁开。
“？？？真的假的？”
谭处端使劲点头。
“真的。”
徐清跟着谭处端穿过院子，一路走到三清殿。
门一推开。
王重阳坐在椅子上，左眼肿了一圈，鼻梁上贴着块膏药，右边颧骨青了一大片，嘴角还有道干涸的血痕。
林朝英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跟没事人一样。
徐清扫了王重阳一眼。
目光移到林朝英身上。
视线再落回王重阳脸上那个拳头印。
转身就走。
“治不了，告辞。”
王重阳伸出手，嘴刚张开半个字，余光扫到旁边林朝英的侧脸，那半个字硬生生吞回去了，手也缩了回来。
林朝英放下茶杯，斜了王重阳一眼。
王重阳闭嘴了。
徐清已经走出三清殿二十步远了，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用上流云静风。
谭处端在后面小跑着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原地看着徐清的背影越来越小。
三清殿里，林朝英又抿了口茶。
“跑挺快的。”
等徐清出了全真教大门，踩上终南山的石板路，整个人顿时松了口气。
“嘶——”
徐清回头看了一眼终南山的大门，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地狱吗……如此恐怖。”
徐清抖了抖肩膀，把这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大步朝山下走。
走了大半天，天色暗了下来。
沿着官道一路往前，没过多久，路边出现了一座破庙。
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又抬头看了看那座庙。
“这是第几次见到这个破庙了？”
灰色的墙面，塌了一半的屋顶，门口杂草丛生。
正琢磨着，庙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庙外何人，可来一叙。”
徐清眉毛一挑。
有意思。
庙里供台上的泥菩萨缺了半个脑袋，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角落里升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烤兔子，滋滋冒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男子靠在柱子上，单手抱胸，姿态松弛。
五官俊朗，鼻梁挺直，唇角含笑，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风流劲儿。
徐清上下扫了一遍。
嗯，虽然很帅，但是跟自己比还差了点。
差得不多，也就亿点点。
徐清抱拳。
“你好？”
英俊男子也抱了抱拳。
“你好。”
然后就没了。
两个人站在破庙里，中间隔着一堆篝火，大眼瞪小眼。
气氛顿时陷入死寂。
篝火里的木柴啪的炸了一声。
两人同时开口。
“敢问兄台——”
“敢问兄台——”
又同时闭嘴。
再次沉默。
篝火又炸了一声。
十几秒后，两人再次同时开口。
“徐清。”
“楚留香。”
徐清愣了一下。
“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也愣了一下。
“寒锋双影徐清？”
两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楚留香从柱子上直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徐清的肩膀。
“久仰大名。”
徐清也拍了拍楚留香的胳膊。
“彼此彼此。”
两个人就跟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瞬间就熟了。
徐清在篝火旁坐下，摘了酒葫芦递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楚留香接过葫芦喝了一口，把嘴一抹。
“查案。”
徐清歪了歪脑袋。
“你查案？查什么案子？”
楚留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在手里转了一圈。
“杀人案。”
徐清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搁着搁着呢。”
楚留香笑了笑，把那张纸展开，上面画了三个人的画像。
“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三个人全死了，死的老惨咯。”
徐清接过来扫了一眼，把纸还回去。
“所以你一个盗帅，不偷东西，跑来查杀人案？”
楚留香把纸收好，嘴角弯了弯。
“偷东西是副业，管闲事才是主业。”
徐清：“……行，你牛。”
两个人正聊着，庙门口突然多了一道人影。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徐清和楚留香同时扭过头。
一个黑衣人站在庙门口，身形精瘦，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别着两把短刀。
徐清看了一眼，身体往后靠了靠。
“杀手？”
来人扫了徐清一眼，微微点头。
徐清：“杀谁？”
杀手伸手指向楚留香。
“他。”
徐清把酒葫芦挂回腰间，往旁边挪了两步，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架势。
“请开始你的表演。”
楚留香转过头，看着已经准备看戏的徐清。
“不是，你就眼睁睁看着有人要杀我？”
徐清把腿翘起来，双手抱胸。
“是啊。”
楚留香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不是刚认识的朋友吗？”
“刚认识的而已嘛，感情还没到那一步，你先打着，打不过了我再说。”
楚留香：“……”
黑衣杀手没给他们继续扯皮的机会，身形一晃，两柄短刀出鞘，直扑楚留香。
楚留香身子一侧，脚尖点地，整个人飘出去三尺，手腕一翻，一枚铁胆从袖中弹出，叮的一声打在其中一把短刀上，火星四溅。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徐清蹲在角落里，边啃兔子边看。
嗯，楚留香的轻功确实厉害，身形灵动，步法诡谲，不愧是盗帅。
再看那个杀手，刀法阴狠，走的是杀招路子，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但速度跟不上楚留香。
总结：得打一阵子。
徐清又撕了块肉下来，嚼得很香。
这兔子烤得真不错，楚留香这人别的不说，烧烤水平是真的高。
打着打着，两个人的战圈开始往徐清这边移。
一个飘过来，一个追过来，刀光在徐清头顶三尺的地方划过。
徐清赶紧端着兔子往旁边挪了两步。
“不是，你们打归打，别靠近我。”
楚留香一个翻身跃到房梁上，杀手紧追不舍。
两人在破庙的房梁上你来我往，打得木屑纷飞。
徐清把脑袋往下缩了缩，继续啃兔子。
几十招过后，楚留香抓住一个空档，一掌拍在杀手胸口，杀手闷哼一声，从房梁上翻下来，单膝跪地，抬起头盯着楚留香。
楚留香站在篝火旁，负手站定。
“关于秋灵素？”
杀手身体一僵。
慢慢站起来，短刀垂在身侧，盯着楚留香看了五秒。
“楚留香，你果然厉害，竟然能找到秋灵素，还从她口中得知了这么多。”
楚留香笑了笑。
“彼此彼此，你也不差，能策划这么一场大戏，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
楚留香往前迈了一步。
“不过，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
“瞒不过你又如何？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三人，已经死了。接下来，就是丐帮和少林。”
杀手把短刀往地上一插。
“等我称霸江湖，你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无能为力。”
楚留香收了笑。
“你太狂了。江湖不是你一个人的，想要称霸，也得看看我楚留香答不答应。”
话音落地，杀手猝然发难，双掌齐出，掌心涌出一股阴寒的劲气，带着一股腥臭味，直扑楚留香。
楚留香不敢大意，身形飘退，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精彩。
实在精彩。
徐清又咬了一口兔子。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杀手突然暴退三步，手往怀里一探，摸出一个瓷瓶——
没朝楚留香扔。
朝徐清掷了过来。
“哼，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知道什么了？？”
杀手大喝一声。
“死来。”
徐清：“？？？”
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扔，右手搭上剑柄。
就这一个动作。
流光飞影没有出鞘，只是被他拇指顶开了一寸。
一股杀意从那一寸剑缝里泄出来。
杀手汗毛瞬间炸开。
那瓶毒药还在半空中飞着，杀手整个人已经定住了。不敢动，身体本能的在往后缩。
那股杀意浓得吓人。
杀手喉结滚了一下。
“你是何人。”
徐清把剑压回去，伸手一抄，把那个瓷瓶接在手里，掂了掂。
“你猜。”
杀手没猜，转身就跑。
楚留香反应极快，手腕一抖，一道内力射出，正中杀手右肩。
杀手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但脚步没停，身形往庙外一纵，直接窜进了树林。
“想跑？没那么容易。”
楚留香身形掠出破庙，追了上去。
徐清站在庙门口，看着两个身影在树林里穿梭。
三秒后，树林里炸开一团白烟。
烟雾弥漫，把整片树林都罩了进去。
等烟散了，楚留香一个人站在林子里，左右看了看，踢了脚底下的树根一脚。
“跑了。”
“楚兄，你这案子，好像没那么简单。”
楚留香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走到徐清面前，伸出手。
“所以，帮个忙？”
徐清低头看着那只手。
再抬头看看楚留香那张真诚的脸。
“帮忙可以，要酒，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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