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蓉蓉三人起身告辞，分头行动。
徐清把桌上剩的半坛女儿红灌满酒葫芦，塞上木塞，拍了拍。
楚留香搁下筷子，站起来。
“走？”
徐清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
“走。”
两人出了酒肆，直奔少林。
一路风尘仆仆，三天后，嵩山少林寺的山门遥遥在望。
徐清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块写着“少林寺”三个大字的匾额，叹了口气。
“唉——”
楚留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
“怎么了？”
“每次来这里都没好事。”
徐清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次来，被一群和尚追着跑，差点没命。”
“第二次来，搞死了少林方丈。”
“第三次来，在塔林干架，打得天崩地裂，把人家祖坟给掀了。”
徐清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搓了搓脸。
“这是第四次了……嘶，希望少林能扛得住。”
楚留香嘴角猛抽了两下。
“你认真的？”
“纯陈述事实，没有半点夸张。”
徐徐清理了理衣领，大步朝山门走。
“走吧，快去快回，我怕待久了又出事。”
楚留香跟上来，脑子里把刚才那几句话过了一遍。
被和尚追杀。搞死方丈。掀人塔林。
这人到底是来少林做什么的？拆庙的？
进了山门，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路上的僧人看见徐清，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合十行礼，有的绕道走，还有两个小沙弥互相碰了碰胳膊肘，压着嗓子嘀咕。
“是他是他是他——”
“快走快走别被他看见——”
徐清耳朵一动，扭头看过去。
两个小沙弥瞬间闭嘴，低着头飞速走远了。
楚留香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挑了挑眉。
“你在少林人缘不错啊。”
“那可不，我和少林的关系好着呢。”
徐清面不改色。
“铁关系。”
铁个屁，人家看你跟看瘟神一样。楚留香没说出来，但笑得很明显。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到了天峰大师的禅房。
楚留香抬手敲了敲门。
“天峰大师，在下楚留香，有要事相商。”
“阿弥陀佛，请进。”
门推开，禅房不大，一张蒲团，一盏油灯，一个老和尚盘腿坐在中间。
天峰大师年过六旬，眉毛花白，脸上皱纹不多，精神头很足，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僧袍。
他的视线先落在楚留香身上，微微点头，然后移到徐清身上。
停了一下。
“徐施主。”
“大师。”
徐清双手合十，态度难得正经了一回。
“好久不见。”
天峰大师念了声佛号，没多说。
楚留香落座之后，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三人被杀，蒙面人身上那股阴寒内力，梅花令牌，秋灵素，蒙面人在破庙里放的那句话——接下来就是丐帮和少林。一个细节都没漏。
天峰大师从头听到尾，双手合十，沉默了好一会儿。
“阿弥陀佛。”
老和尚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眉头往下压了几分。
“想不到江湖上竟有如此狠辣之人，一口气杀了三位武林高手，还妄图称霸武林。”
天峰大师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施主，老衲感激你前来告知。少林一定会多加防备，也会全力协助你追查此人。”
楚留香抱了抱拳。
“有大师这句话，晚辈就放心了。”
徐清靠在门框上，两手抱胸，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溜达溜达。
就在这时候，一个少林弟子急匆匆跑到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
“方丈，有人送来急信，指名要交给楚留香施主。”
楚留香接过信拆开，扫了两眼，眉头拧了一下。
徐清凑过去瞄了一眼。
李红袖的字，写得很急，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不少。
丐帮出事了。
一群身穿黑衣、腰挂梅花令牌的人在丐帮附近频繁出没，行迹可疑。更严重的是，丐帮几位长老接连遭到偷袭，伤势惨重。南宫灵帮主怀疑这些人就是蒙面人的手下。
楚留香把信递给徐清。
徐清看完，把信折好还回去。
两人对视了一秒。
“走。”
“走。”
楚留香转身朝天峰大师行了一礼。
“大师，事情紧急，我们先去丐帮一趟。少林这边，还请大师多加戒备。”
天峰大师点头。
“去吧，老衲会安排好的。”
徐清从门框上撑起来，朝天峰大师抱了个拳。
“大师保重，有事找我。”
说完拉着楚留香就往外走。
“快走快走，少林果然待不久。”
两人出了少林，直奔丐帮总舵。
又是两天的赶路。
丐帮总舵设在洛阳城外的一片山林中，远远就能看见入口处站着十几个丐帮弟子，个个神情紧绷，手里攥着棍棒。
楚留香报了名号，丐帮弟子立刻通报进去。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
南宫灵，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脸颊凹了下去，眼窝发青，整个人瘦了一圈，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楚留香兄，你可来了。”
南宫灵一把抓住楚留香的胳膊，嗓门比平时大了好几度。
“最近有一群黑衣人在丐帮附近徘徊，偷袭了我们几位长老，出手狠辣，好几位长老到现在还下不了床。”
南宫灵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怀疑这些人就是你派人提前通知我的那个蒙面人的手下。”
楚留香拍了拍南宫灵的肩膀。
“南宫帮主别急，我已经在查了。这次来，就是跟你当面商量对策。”
南宫灵点了点头，侧身把两人让进了议事厅。
刚走进去，还没坐下——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神秘人？什么神秘人？”
楚留香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往上看。
房梁上躺着一个老头子，仰面朝天，一条腿翘着，手里攥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头发花白，胡子邋遢，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就这么随随便便往那儿一躺，整根房梁纹丝不动。
徐清咧了一下嘴。
“呦，洪前辈，您也在。”
洪七公把鸡腿从嘴边拿开，探出半个脑袋朝下面看。
“你小子就是徐清？”
“没错，正是在下。”
洪七公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哈哈笑了一声。
“不错不错，一表人才。”
顿了一下。
“就是没有我年轻时候帅。”
徐清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茬。
洪七公把鸡腿换了只手，用袖子擦了擦嘴。
“还有，多谢你为乔小子平反。”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霎时一静。
徐清愣了一下，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正经抱了个拳。
“洪前辈客气了，我和乔峰大哥是生死兄弟，那是应该的。”
话说完，徐清扭过头，压低嗓门嘀咕了一句。
“虽然是乔峰差点一巴掌全力拍死我就是了……”
声音不大，但在座的哪个不是高手？
楚留香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僵了一下，瞪大了眼。他凑到徐清身边，极其隐蔽的伸出一根大拇指，压着嗓子说了句。
“你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徐清冲他使了个眼色——少说两句。
洪七公在房梁上翻了个身，朝下面摆了摆手。
“没事，你们说你们的，别管老叫花子。”
南宫灵连忙拱手。
“洪前辈。”
洪七公又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
“说正事，别磨叽。”
楚留香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南宫灵。
“南宫帮主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这些人，为丐帮的长老们报仇。”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蒙面人想除掉你和少林天峰大师，称霸江湖。你一定要多加防备，不要轻易外出。”
南宫灵站直了身体，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楚留香兄提醒。我已经安排丐帮弟子加强戒备，也派人追查那些黑衣人的踪迹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楚留香伸出手。
“好，分工合作，尽快把这个人揪出来。”
南宫灵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两下。
随后，楚留香和徐清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丐帮附近。两人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暗中潜伏，盯着丐帮总舵周围的动静。
白天没什么异常。
到了入夜，月色暗淡，树影绰绰。
徐清蹲在一棵大树的枝杈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楚留香站在另一棵树上，两人相距三丈，中间隔着一片灌木丛。
“来了。”
楚留香先开口。
徐清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侧了一下耳朵。
脚步声轻而稳，显然是练家子。
丐帮总舵东侧的矮墙外，五个黑影一前一后，沿着墙根摸过来。清一色黑衣蒙面，腰间挂着梅花令牌，月光照在铜制的令牌上，闪过一抹暗芒。
五个人身法极快，沿着墙根移动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打头那个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朝墙面插进去，准备翻墙。
楚留香身形一掠，从树上飞出去，大喝一声。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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