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这句话砸下去，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无花没急着回答，反而笑了。
“你不懂。”
“南宫灵从小被丐帮收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我让手下去试探丐帮的实力，顺便给南宫灵一个警告——让他离开丐帮，回到我身边。”
无花抬起下巴。
“可惜他不听话。”
徐清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得，这是个疯的。
楚留香往前迈了一步。
“无花，你搞错了。”
无花挑了一下眉。
楚留香嗓门不高，但字字砸得瓷实。
“天峰大师和南宫帮主，压根没害过你父亲。当年天枫十四郎渡海来中土的时候，已经心灰意冷，一心求死。他向丐帮帮主和少林方丈挑战，就是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了结。”
楚留香顿了顿。
“天峰大师和丐帮前任帮主，按着你父亲的遗愿，把你兄弟俩拉扯大。对你一直很好，什么都没瞒过。”
楚留香压低了声音。
“你是让仇恨把眼睛糊住了。”
无花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干净。
冷笑了一声。
“糊住了？”
无花往前走了半步。
“楚留香，我没被糊住。我花了二十年查出来的东西，就是他们害死了我父亲。”
嗓门拔高了。
“你少在这儿替他们说话。既然找到了这里，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无花伸出右手，五指并拢，掌心里翻涌出一股阴寒内力。
“今天，先杀了你，然后去杀天峰和南宫灵。”
最后四个字一个一个吐出来。
“称霸江湖。”
话音没落完，无花整个人弹了出去，快得像根离弦的箭，右掌直拍楚留香面门。
掌风到的一瞬——
徐清动了。
没人看清他怎么过来的。
一道影子从殿门口闪过去，下一秒徐清已经挡在楚留香面前。
右脚抬起来。
一脚。
轰——
力道大得不像话。
无花整个人从大殿正中央飞到后墙，后背狠狠砸在墙面上，砖石碎裂，灰尘扑了一地。
他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血，人还没落地，又吐了一口。
砸在地上的时候，无花的脸已经白透了。
他撑着地面，抬头看过来，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
“你……是谁？”
徐清收回脚，拍了拍袖子上沾的灰。
“我叫徐清。”
顿了一下。
“而且就算我不出手，你也没戏。”
徐清抬起下巴，朝大殿房梁那边努了努嘴。
“看到旁边那个叫花了没？”
无花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老头子仰面朝天躺在房梁上，一条腿翘着，手里攥着半只烧鸡，嘴边全是油，旁边还有一个小火堆。
洪七公。
无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洪七公从房梁上坐起来，把烧鸡换了只手，朝下面瞅了一眼。
“老叫花子就是来看热闹的，你们继续。”
说完又躺回去了。
无花脸色又白了三分。
徐清看着趴在地上的无花，搓了搓手。
可惜。
就一脚。
本来还想多踹两下的。
楚留香走到无花面前，站定。
“无花，醒醒吧。仇恨只会让你犯更多的错。当年的事，跟你想的不一样。”
无花撑着地面，浑身抖个不停。
嘴里的血还在往下淌，染红了半边僧袍。
他抬起头盯着楚留香，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这时候，大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天峰大师走进来了。
身后跟着南宫灵，还有一群少林弟子和丐帮弟子。
徐清回头瞅了一眼这阵仗，嘴角咧了一下。
来得倒快。
天峰大师穿过人群，走到无花面前。
老和尚站了好一会儿，一个字没说。
末了叹了口气。
“无花，你可知错？”
无花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着胸口，不吭声。
天峰大师说得很慢。
“当年你父亲天枫十四郎，情场失意，心灰意冷，才渡海到了中土。他向老衲和丐帮前任帮主挑战的时候，已经暗蓄死志。”
天峰大师停了一下。
“他不是被我们害死的，是他自己选的。”
老和尚声音又低了几分。
“老衲和丐帮前任帮主按照他的遗愿照顾你和南宫灵，就是希望你们能放下过去的事，好好过日子。没想到，你还是走了这条路。”
无花的手指抠进了地砖缝里。
南宫灵走上前，蹲下身。
四十出头的男人，眼眶已经红了。
“哥哥。”
无花整个身体剧烈颤了一下。
南宫灵嗓子哑了。
“我知道你这么干，都是为了父亲。可你错了。父亲的死不是谁的错，是他自己选的路。”
南宫灵伸出手，按在无花肩膀上。
“别执迷不悟了，回头是岸。”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松林里的风声。
无花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地砖上。
他嘴终于张开了。
“我错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错了……不该被仇恨蒙了眼，不该杀那么多人，不该……”
他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看向楚留香。
“楚留香，你赢了。”
无花的声音反而平了下来，带着一种怪异的平静。
“我犯下的罪不可饶恕，没资格活着。只希望我死后，你能帮我照顾好我弟弟，帮我弥补这些事。还江湖一个太平。”
楚留香伸出手。
“你不用死。活着，好好忏悔，好好弥补。”
无花笑了。
那个笑跟刚才的狠厉判若两人，干干净净的。
“不必了。”
无花声音很轻。
“杀了那么多人，双手全是血，没资格活着。楚留香，无论如何，你也休想让那种卑贱的人碰我一根手指。”
话音刚落，无花嘴角溢出一线黑血。
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口中早就藏了剧毒。事败，绝不苟活。
南宫灵扑上去接住他。
“哥——”
没有回应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天峰大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善哉善哉。仇恨害人，愿无花来生放下执念，重新做人。”
楚留香站在原地，看着无花的尸体，沉默了好久。
“你本来是个很不错的人。可惜了。”
徐清站在一旁，嘴里那根草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叼上了。
他没吭声。
这种场面，不适合插科打诨。
随后少林弟子和丐帮弟子清理了白云寺的现场。
无花的那些手下，有的当场缴械投降，有的撒腿就跑，被洪七公从房梁上扔下来的鸡骨头敲晕了三个。
对，鸡骨头。
打穴用的。
徐清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这老头子的暗器功夫，当真神乎其技。
一切收拾妥当。
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三人的死因彻底查明——全是无花干的。他用笑魂散把三人毒死，又刻意制造互相仇杀的假象搅乱江湖秩序，好浑水摸鱼。
梅花令牌，阴寒内力，秋灵素——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人。
这桩案子，算是结了。
出了白云寺，徐清和楚留香并肩走在山路上。
山风吹过松林，沙沙响。
徐清抬头看了一眼天。
叹了口气。
楚留香偏过头。
“可惜什么？”
徐清把草茎从嘴里扯出来，往旁边一扔。
“可惜没出手的机会。”
徐清越说越来劲。
“这臭秃驴，下手太快了，一口毒药咬下去，我连第二脚都没踹上。”
他搓着手，一脸懊恼。
“你说我千里迢迢跑过来，就踹了一脚？一脚？我还没热身呢。”
楚留香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走，喝酒去。”
徐清一把拽住他胳膊。
“喝什么喝，先去吃叫花鸡。”
楚留香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叫花鸡？”
“刚才洪老前辈旁边那个火堆别说你没看到。”
楚留香被他拖着往山下走，嘴角撑不住了。
“你认真的？人家刚死，你就惦记吃？”
“死人的事归死人管，活人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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