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鸡在哪儿呢?”
徐清拖着楚留香从山路上一路小跑,绕过两片松林,钻进了白云寺后山的一片小树林里。
洪七公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面前支了个简易的架子,上面吊着一只裹了泥巴的鸡,底下的木柴烧得噼啪响。
老头子一条腿蜷着,一条腿伸直,手里还攥着根树枝,时不时往火堆里捅一下。
这小日子过得比丐帮帮主舒服多了。
徐清撒开楚留香的胳膊,快步走到洪七公跟前,嘿嘿搓着手。
“老前辈。”
洪七公连头都没抬。
“你小子想干什么。”
徐清蹲下来,凑近烤鸡,鼻子使劲吸了两下。
“嘿嘿嘿,您看,这不肚子饿了嘛,忙活了一整天——”
洪七公直接转了个身,屁股对着徐清。
“去去去,自己找吃的去,别惦记老叫花的这点东西。”
徐清嘴角抽搐了一下。
得,碰壁了。
楚留香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徐清站起来,从腰间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手腕一晃。
酒香顺着风,飘了过去。
洪七公的鼻子动了一下。
老头子没转身,但脑袋偏了偏。
徐清把酒葫芦往前递了半步,停在洪七公鼻子底下。
洪七公嗅了嗅。
又嗅了嗅。
猛地伸手一抓,抓了个空。
徐清手一缩,酒葫芦已经回到了身后。
洪七公转过身来,手指戳着徐清。
“你啊你!”
徐清晃了晃酒葫芦,里头咕嘟咕嘟响。
“我有酒,前辈您有肉,咱们凑活加一桌?”
洪七公瞪着他,瞪了三秒。
然后老脸上裂开一个大笑。
“好好好!那就加一桌!”
徐清立马蹲下来,把酒葫芦塞过去。洪七公接过去灌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满脸舒坦。
“不错,是好酒。”
“那当然,六十年的女儿红,我攒了好久的。”
楚留香也走过来坐下。
三个人围着火堆,一个撕鸡腿,一个啃鸡翅,一个抱着酒葫芦你来我往。
叫花鸡外层的泥巴敲开,鸡皮焦黄,肉汁往外冒,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徐清一口鸡肉一口酒,吃得满嘴油光。
“嗯,绝了,洪前辈手艺天下第一。”
洪七公翘着腿,很受用。
“那是,老叫花别的不行,做鸡一绝。”
楚留香嘬着鸡骨头,闻言猛地呛了一下。
徐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憋笑憋得整张脸通红。
洪七公瞪了他俩一眼。
“笑什么笑?烤鸡的技术,懂不懂?”
徐清连连摆手。
“懂懂懂,前辈说得对。”
吃饱喝足这一轮,徐清擦了擦嘴,靠在树干上,两条腿伸直。
“话说前辈,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洪七公往嘴里扔了块鸡软骨,嘎嘣嘎嘣嚼着。
“好玩的?没有没有,最近无聊得很。”
“不能吧。”
“确实。”
老头子翻了个身,一脸百无聊赖。
楚留香这时候嘬着鸡骨头,随口来了一句。
“话说你们听没听说,传闻李寻欢偷了金丝宝甲。”
徐清手里的鸡腿啪嗒掉在地上。
“啥?”
他一骨碌坐起来。
“李寻欢偷金丝宝甲?开什么玩笑?”
徐清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着。
“前段时间陆小凤还跟我说,李寻欢准备带着林诗音去找他玩呢,这就变成大盗了?”
楚留香把鸡骨头往旁边一扔,抹了抹嘴。
“嗨,谁知道呢。”
顿了顿。
“我还准备把金丝宝甲拿过来玩玩呢。”
徐清脑袋歪了过去。
“呦,哦呦呦,哦呦呦呦!”
他拖着长音,一脸坏笑。
“小手忍不住了?”
楚留香被鸡骨头噎了一下。
“咳咳,什么叫小手忍不住?我这叫借过来欣赏一下。”
“你那叫偷。”
“那叫借。”
“偷。”
“借!”
徐清没再跟他争,突然摸了摸下巴。
那个手势,楚留香太熟了——每次这家伙要搞事之前,都是这个动作。
“我倒是有个有意思的想法。”
楚留香放下鸡骨头。
“什么想法?”
徐清嘴角一咧。
“不告诉你。”
楚留香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想干嘛!”
徐清没搭理他,侧过头,内力一推,对着洪七公传音入密。
楚留香看着徐清嘴巴在动,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然后他看见洪七公的脸。
老头子一开始还是半眯着眼,听着听着,眉毛挑了起来。
再然后,洪七公摸着下巴,两只眼睛亮了。
“听着好有趣!”
徐清一拍大腿。
“对吧!非常有趣!”
楚留香站在旁边,两只手垂着,脑子里全是问号。
“不是——什么有趣?什么东西有趣?你俩能不能说人话?”
徐清扭过头,冲楚留香嘿嘿一笑。
那个笑,怎么说呢。
楚留香后背汗毛竖了起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老楚,你最近别乱跑。”
楚留香一愣。
“什么叫别乱跑?”
徐清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去找人去!洪前辈——走?”
洪七公从地上弹起来,速度快得不符合他的年纪。
“好好好!走走走!”
老头子转身冲楚留香挥了挥手。
“楚小子!别乱跑!找个乞丐窝待着,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信!”
“等——”
楚留香伸出手。
来不及了。
徐清和洪七公身形一闪,两道残影朝相反的方向掠出去,眨眼间消失在松林深处。
楚留香一个人站在原地。
手还举着。
火堆还在烧。
半只叫花鸡还在架子上冒着热气。
“喂!”
林子里回荡着他的喊声。
“喂!!我还没同意啊!!!”
没人回答。
“还有告诉一下我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松针落了他一头。
“喂!!!”
三个月后。
同福客栈。
“老白!有你的信!”
郭芙蓉从柜台后面扬起一封信,冲着正在擦桌子的白展堂晃了晃。
白展堂甩了甩肩上的毛巾,一脸纳闷。
“信?我的?谁没事给我送信啊。”
他随手接过来,翻了翻。
信封上没有落款,纸质普通,封口随便拿米糊糊粘了一下。
白展堂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
上面就两行字。
第一行:盗圣珍珠翡翠白玉汤白展堂收。
白展堂手一抖。
第二行:咱明人不说暗话,快点的,别让我去把你梆走。城郊废宅暗格有下一步的消息。麻溜的。要不然我找你妈把你抓起来。
白展堂两条腿一软,膝盖磕在桌角上。
“卧槽!!”
郭芙蓉正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老白你干嘛呢?”
白展堂以极快的速度把信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转过身,扯出一个笑。
“没没没,没事,腿抽筋了。”
郭芙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端着盘子走了。
白展堂靠在桌子边上,额头上全是汗。
手伸进袖子里,又把纸条摸出来看了一遍。
找你妈把你抓起来。
他妈。
白展堂咽了口唾沫。
谁?到底是谁?
怎么连他的身份都知道?连他妈都知道?
另一边。
京城。
陆小凤找到司空摘星的时候,这位偷王之王正蹲在屋顶上吃瓜子。
“嘿嘿嘿嘿。”
陆小凤还没开口,先笑了。
司空摘星头也没抬。
“陆小鸡,你笑什么。”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我呢,这次是给你送信的。”
司空摘星终于抬了头,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
“信?什么信?”
陆小凤把信扔过去。
司空摘星一把接住,拆开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盯着陆小凤,眼皮跳了两下。
“陆小鸡,这不会有你的参与吧。”
陆小凤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唉,你可别瞎说,跟我没关系。”
司空摘星把信收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哼,我倒是要看看另外两个家伙到底有什么手段。”
说完人往后一仰,从屋顶翻下去,几个起落,没影了。
陆小凤站在屋顶上,摸着下巴。
“徐清啊徐清,你可真会玩。”
同一天。
洛阳城外,乞丐窝。
楚留香靠在破棚子的柱子上,已经在这儿待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
他堂堂楚留香,盗帅楚留香,在乞丐窝里待了三个月。
洪七公的人每天给他送饭,但半个字的消息都没有。
今天,终于来信了。
一个丐帮弟子把一封皱巴巴的信递过来。
楚留香拆开。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徐清写的。
江畔留香舫秘库,快去干老本行。要不然我揍你。
楚留香把信举起来,又放下去,又举起来。
“???”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空白。
就这?
让他去偷自己的东西?
楚留香拿着那张纸,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远处传来一阵风声。
纸条底部还有一行小字,他刚才没注意到——
“别磨叽。另外两个已经动了。”
楚留香攥着纸条,愣在原地。
另外两个?
什么另外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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