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展堂站在京城郊外那座废弃民宅前,整个人都不好了。
土坯墙裂了好几道口子,茅草顶不知道被哪阵风掀掉了半边,院子里杂草长到腰,连只耗子都嫌这地方寒碜。
按照信上的提示,白展堂摸到了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的暗格。
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木匣子,匣子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白展堂嘴角抽了一下。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张绢布地图和一把铜钥匙。地图上画着几道曲线,标了三个点位,汇聚到一个地方——望江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匣子盖内侧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画了一头猪。
圆滚滚的脑袋,两个鼻孔朝天,四条短腿,尾巴卷成一个小圈,身上还用红墨点了两坨腮红。
白展堂盯着那头猪,足足看了十秒。
“这什么玩意儿。”
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恭喜过关,请速赴望江台。你猜我是谁。
白展堂把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他磨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要不然看我怎么点你。”
几乎同一时间。
浣纱湾,废弃画舫顶层。
楚留香推开最后一道暗门,走上甲板。
甲板上放着一个扁平的锦盒,锦盒里也是一张绢布地图,跟白展堂那张一模一样,终点同样是望江台。
锦盒盖子内侧,同样贴了一张纸条。
也是一头猪。
一样的圆脑袋,一样的朝天鼻孔,一样的两坨腮红,连那条卷尾巴都画得一模一样。
楚留香拿着纸条,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堂堂盗帅,过五关斩六将,最后看到的是一头猪。
楚留香深吸了一口气,把纸条收进怀里,翻身跃下画舫,往望江台方向去了。
秦岭深山。
司空摘星从山洞里钻出来,掏出金针钥打开了最后一道石壁暗格。
暗格里放着地图和钥匙。
暗格盖板上也贴着一张纸条。
还是那头猪。
司空摘星把纸条举到面前,两只眼珠子左右转了转。
“谁画的?丑得离谱。”
纸条揣进怀里,翻了个白眼往外走。
三人都是江湖老手。
单线关卡破了,地图到手了,目标明确了。但要赶赴望江台,有个问题得先解决。
身份。
这种秘盗行动,不管谁牵的头,半路上露了脸就等于把把柄往别人手里送。楚留香干这行几十年了,规矩门清。
司空摘星更不用说,偷王干活从来不带真脸。
白展堂就更不用提了,连自己老婆都不让知道他的底细,恨不得把脸糊进墙里。
三个人各自在半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了一身纯黑劲装,蒙上黑纱面罩,只露了一双眼在外头。
换完衣服,施展轻功,全速赶往望江台。
望江台。
一座废弃的石头高台,建在江边的悬崖上,三面环水一面靠山,视野开阔,风大得能把人吹秃。
台子中央立着一块青石平台,平台上搁着一个木盒。
松木的,上面挂了一把铜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高台四周没有守卫,但布了几道机关,地面上有绊脚的细线,石台阶下面藏了迷烟筒子,都是不伤人只耽误时间的软机关。
月亮挂在天上,风从江面上刮过来。
第一个到的是楚留香。
落在高台东侧的石柱后面,整个人没发出半点响动。黑衣黑纱,只露一双眼,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后,准备摸向石台。
脚尖刚点地,楚留香顿住了。
西侧树影下,另一个黑衣人正贴着石壁往石台方向挪。
楚留香缩回去,靠在石柱后面没动。
那个黑衣人身形不高,动作利索,手里隐约夹着一根细针,走位飘忽。
不是普通人。
楚留香没急着出手,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第三道身影从高台北面的暗处冒出来。
也是一身黑衣蒙面,身形偏瘦,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先蹲了半拍才站起来,整个人缩着几分,一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架势。
三个黑衣人,三个方向,呈三角站位。
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认不出谁,确定都是高手!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楚留香站在东侧,右手压在腰间,没动。西侧那个矮个子十根手指动了动,细针在指缝里转了半圈。北面那个瘦高个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做了个防御姿势,手指弯曲,点穴的架子。
三方对峙,半柱香。
谁都没先动。
木盒就搁在石台上,离三个人距离差不多,谁先冲过去谁就落下风——另外两个肯定会同时扑上来。
楚留香率先打破了僵局。
脚尖一点,整个人横向掠出,绕着石台外围画了个弧线,试探另外两人的反应。
矮个子黑衣人没追,甩手丢出一根金针,钉在楚留香前方的地砖缝里。
划线。
过了这条线,就要动手。
楚留香脚步一偏,换了个方向,继续绕。
瘦高黑衣人站在原地没挪,但身体微微侧了侧,堵住了石台侧面的路线,卡位卡得精准。
不打也不让。
就这么耗着。
楚留香绕了三圈,没找到突破口。矮个子时不时甩出金针干扰路线,瘦高个就守在侧翼,谁靠近就微微前倾做出点穴的手势,但始终不主动出击。
僵住了。
楚留香心里有数,硬耗下去不是办法。
强突。
身形一闪,楚留香整个人往石台方向冲。
矮个子黑衣人几乎同时动了,两根金针一前一后甩出,一根钉在石台边缘,一根划过楚留香身侧,擦着黑衣刮出一道白痕。
楚留香身体在半空中拧了个角度,脚尖点在石台边沿,人往上飘。
轻得没道理。
落脚点几乎不着力,整个人在石台上空滑过去,脚步没发出一丝声响。
矮个子黑衣人手上的金针停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轻功。
脚步落地无声,身形飘到了极点,行动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从容。
江湖上能做到这种境界的,就一个人。
踏月留香。
盗帅楚留香。
司空摘星心头一震。
怪不得缠斗了半柱香,对方的身法怎么绕都不带喘气的,从容到了骨子里——除了楚留香,谁还能一边闪金针一边保持这种要死不死的优雅?
司空摘星没吭声。
但手上的动作变了。
不再甩金针试探,直接掏出一整套开锁工具,朝石台侧面的铜锁摸过去。
十根手指头一起上,金针在锁孔里翻飞,角度刁钻,速度快,指尖的力道精准到毫厘。
楚留香落在石台另一侧,正准备伸手去够木盒。
余光扫到了矮个子的手法。
楚留香手停了。
这个开锁的指法——金针入锁先逆转半圈试弹片,再顺推三分找咬合位,最后用指腹轻弹针尾,天下独一份。
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楚留香在黑纱后面,嘴角动了一下。
得,都是熟人。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头,隔着黑纱对视了一瞬。
虽然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但那股我认出你了、你也认出我了的劲儿,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北面那个瘦高黑衣人被逼到了角落。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同时朝木盒伸手,白展堂夹在中间,退无可退。
情急之下,白展堂抬手就是一招。
手指弯曲,食指和中指并拢前伸,拇指扣在无名指根部,手腕一翻——葵花点穴手。
招式刚出了半截,白展堂自己顿住了。
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出也不是,整个人卡在那儿,进退两难。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同时看向他。
这个迟疑。
这个精准到分毫的点穴手势。
再加上从头到尾缩着身子、能躲就躲、打死不主动惹事的劲儿……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隔着黑纱对了一眼。
盗圣。
白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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