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帅楚留香,偷王司空摘星,盗圣白展堂。
三个黑衣蒙面人站在望江台上,各占一角,谁也没动。
江风呜呜的刮,月光把三道黑影拉得老长。
楚留香的手还悬在木盒上方,司空摘星的金针夹在指缝里没放下,白展堂那只葵花点穴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安静到连江水拍崖壁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
楚留香先笑了。
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那种,肩膀一抖一抖的。
司空摘星紧跟着乐了,嘴里嘶了一声,一把扯掉脸上的黑纱。
“得了得了,都别装了。”
楚留香也摘下面罩,露出了笑脸。
“我就说嘛,金针入锁先逆转半圈的手法,天底下就你一个人这么干。”
“那你也好意思说我?”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脚尖点石板不带响的,全天下就你楚留香一个人能飘成这样。”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向北面那个还蒙着脸的瘦高个。
白展堂僵在原地。
手还保持着葵花点穴手的姿势,一动不动。
完了,全完了,脑子里就剩这俩字了。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都摘了面罩,就他还蒙着。这时候如果转身就跑,以这俩人的轻功追不追得上且不说,关键是跑 了不就等于心虚?
不跑?那就得摘面罩。摘了面罩,盗圣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
额头上的汗顺着黑纱往下淌。
“喂。”楚留香冲他挥了挥手。
“都看见了,别装了,你那个点穴手势一出来,全场就你一个人会。”
白展堂咽了口唾沫。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一路过的。”
司空摘星嗤了一声。
“路过的?蒙着脸踩机关绕暗哨破绊线,一路杀到望江台石台正中央,你管这叫路过?”
白展堂:“……”
反驳不了,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认命了,伸手慢吞吞的把黑纱扯下来,那张脸耷拉着,眼神发直,嘴角往下撇。
“行吧,白展堂,盗圣,同福客栈跑堂的,你们随便。”
楚留香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白展堂?没听过。”
“……那不是挺好的吗?”白展堂精神一振,“没听过就对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开客栈的,不是什么盗圣——”
“但你那个葵花点穴手,是白玉汤的绝学。”楚留香慢悠悠补了一句。
白展堂刚振起来的精神,咔嚓碎了。
司空摘星蹲在石台边上,两只手搓了搓。
“行了行了,身份的事回头再说。我就想问一个问题。”
他抬手指了指石台正中央那个挂着铜锁的木盒。
“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弄的?把咱仨骗到一块儿,图什么?”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楚留香摸了摸下巴,司空摘星把金针在手里转了两圈,白展堂默默缩了缩脖子。
沉默了三息。
楚留香率先开口。
“我知道,但我不说,打不过。”
他抬了抬下巴,朝木盒扬了扬手。
“咱仨方才蒙着脸打了半柱香,束手束脚的,谁也没亮真本事。”
司空摘星眯了眯眼,手里的金针转快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楚留香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石台东侧边缘。
“既然都认出来了,不如光明正大的比一场。不论输赢,不伤人,就比轻功身法和手上巧劲。”
顿了一下。
“谁先拿到盒子里的东西,谁赢。”
司空摘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啪响了一串。
“我无所谓,反正你们也赢不了我。”
白展堂脸上一变。
“等一下,我没说要参加啊。”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同时看向他。
白展堂举起双手。
“我就是个跑堂的,跟比武没关系,你们玩你们的,我先——”
话没说完,楚留香动了。
脚尖点在石台边缘,整个人横向飘出去,没有助跑,没有蓄力,身体在半空中滑行了一丈多远,落地的时候脚底和石面之间没发出任何声响。
干净得离谱。
那个轻功讲究的是稳,还带着一股混不吝的从容。楚留香在半空中甚至还偏了偏头看了白展堂一眼。
司空摘星几乎同时弹射出去,方向跟楚留香完全相反。矮个子的身体贴着石台表面高速移动,十根手指头上下翻飞,金针在指缝间滴溜溜转,右手一甩,一根金针钉在木盒铜锁边沿,差了半寸就能直接挑开锁扣。
白展堂站在原地,两条腿在抖。
看着两个同行施展绝技,自己干站着,那股子痒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
他妈的。
白展堂磨了磨后槽牙,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三道身影在望江台上交错穿梭。
楚留香走的是弧线,永远不走直路,身形飘忽,脚步轻得没边,绕着木盒画圈,一圈比一圈小,每次经过木盒旁边都伸手虚探一下。
不急。
盗帅从来不急。
司空摘星走的是野路子,上蹿下跳,专挑两个人的空档见缝插针,金针甩得飞转,一根接一根钉在木盒周围,试图远程挑锁。手法精准,角度刁钻,每一针都恰到好处的卡在另外两人的行动路线上,逼你不得不绕道。
偷王不跟你正面刚,他就搅和。
白展堂是第三种路数。
不抢位,不干扰,专门往没人管的死角钻。两步一停,三步一顿,永远在另外两个人打得热闹的时候悄没声息的往木盒方向挪。
脚步快,但稳。稳得离谱。
盗圣靠的就是一个等字。等你们打完了累了露出空当了,他一个箭步就到位。
谁也不伤谁,全凭身法和巧劲较量,连暗器和内力的边都没沾。
石台上残影交错,快到了一定程度,月光底下就只剩三道模糊的黑色轨迹。
楚留香绕到了第七圈,弧线骤然收紧,人往木盒方向一冲。
司空摘星同时从斜下方弹起,十指张开,金针对准铜锁。
白展堂等了整整二十息,等到了这个瞬间——另外两个都在冲,侧翼彻底空了。
他一步踏出,身体拧了个角度,从楚留香和司空摘星的缝隙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三个人的手同时按上了木盒顶端。
左手,右手,还有一只右手。
三只手掌贴在木盒盖子上,力道均匀,速度分毫不差。
谁也没快一步,谁也没慢半分。
月光打在三个人脸上。楚留香笑了笑,司空摘星哼了一声,白展堂喘得不轻。
定住了。全场定住了。
楚留香先开口。
“开?”
司空摘星咧了咧嘴。
“开。”
白展堂咬着牙。
“开。开完了别让我知道幕后是谁,否则我一定让他吃我葵花点穴手。”
三只手同时翻转,铜锁连带盒盖一起弹开。
盒子里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绝世秘笈,连个值钱的物件都看不着。
就一个粗瓷酒坛。
街边酒肆里打二两黄酒用的那种便宜坛子,坛身上还有个缺口,糊了一块泥巴补上的。
坛身上贴着一张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墨迹蹭花了一片。
两个字——
惊喜!
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三个盗界顶尖高手盯着那个粗瓷坛子,谁都没说话。
楚留香伸手把酒坛拎出来,拍开泥封。
酒香散出来,浓烈,但掺了别的味道。白展堂凑近嗅了嗅,整个人一僵。
“这……我滴妈。”
楚留香和司空摘星同时看向他。
白展堂瞪着那个酒坛,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这不是我们同福客栈的酒吗!”
司空摘星一把把酒坛抢过来。
“喂,到底是谁搞的鬼,该出来了吧。”
没人回答。
江风呼呼的吹。
司空摘星不耐烦了,仰头对着坛口灌了一大口。
咕咚。
然后——
噗。
酒水喷了楚留香一脸。
司空摘星捂着嘴,脸皱成一团。
“这他妈兑了多少水!”
话音刚落,高台下方的松林里传来一阵笑声。
三道身影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打头的一个,双手揣在袖子里,嘴角快咧到耳根了,走路的姿势欠揍到了极致。
徐清。
旁边跟着的是陆小凤,手指捋着胡须,一脸忍笑忍得辛苦的表情。
后面是洪七公,老头子手里还攥着半只鸡腿,油光满面,笑得满脸褶子。
徐清站定,冲石台上那三位抬了抬手。
“哈喽马泽法克。”
白展堂一秒从石台上蹦起来,手指指着徐清。
“好哇,居然是你!”
司空摘星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指着陆小凤。
“我就知道,肯定有你陆小鸡的事情。怪不得上次你笑得那么贱。”
陆小凤双手一摊。
“唉,冤枉,我就是个送信的。”
“送你妈的信。”司空摘星把酒坛往上举了举抖了抖,“来,你喝一口,你品品这玩意儿能叫酒吗?”
徐清双手一摊,歪头看了白展堂一眼。
“兑水的事你问老白,那是他们同福客栈的特色。”
白展堂额头青筋蹦了起来。
“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们店的酒出厂的时候没兑这么多水。”
顿了一下。
“……最多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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