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驰车上。
刀子单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瞟了一眼后座:"峰哥,下一步怎么办?"
陈锋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
"公章没了,报告出不来。明天一早,肯定得炸。"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咱们,就陪他玩一出——瞎子点灯,白费蜡。"
陈锋靠在后座,点上一根烟,烟雾在车厢里慢慢散开。
手机震了一下。
沈舟。
"说。"
"峰哥,我在振华检测,钱已经塞下去了。"
沈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语气却沉稳。
"他们答应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做完所有检测,流程合规,报告我已经让他们起好了,时间一到,盖章就走。"
陈锋吐出一口烟:"省城那边呢?"
"刚联系了阿南,省城那边规矩多一点,需要打点的人也多,特急——最晚明天下午。"
"临省的,我刚给猴子打电话,关机,估计还在飞机上。"
陈锋沉默了两秒,把烟掐灭在车窗边。
"好。辛苦了,先回来。"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三份报告,三条线。
最快的一份——明天中午。
而质监站那边,公章被砸,新章刻制、备案、启用,最少也得一整天。
一天的时间差。
够了。
陈锋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刀子,回去。"
"是。"
——
第二天,清晨。
猴子就来了电话,临省的也搞定了,中午就能出。
这就是钞能力。
此时,质监站,孙大胜的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早就写好的《峰华沙场检测报告》。
结论一栏,赫然印着:"不合格"。
他看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苦笑。
“刀子嘴豆腐心,红章报告两面人。”
早上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那份报告上。
字迹清晰,结论明确,格式规范,就差一枚鲜红的公章。
孙大胜把报告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在质监站干了将近二十年,第一次觉得——
不盖章,也是一种能力。
他磨蹭着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接了两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又出去和同事唠了一会儿家长里短,硬是把时间拖到了将近十点。
最后,他夹起那两份材料,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局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
马长根五十出头,国字脸,发际线已经爬到了头顶中央。
但每天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在用梳子跟命运死磕。
他坐在椅子,正在翻一份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中段,没有抬头。
"什么事?"
"马局。"
孙大胜把两份材料放在桌上,"峰华的检测报告,和停业整改通知书,请您批示。"
马长根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接过去,眼皮往下一扫。
看都没细看,钢笔一握,大笔一挥。
签完,往桌上一扔,语气轻飘飘的。
"章一盖,你亲自带人去把沙场给我封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孙大胜,补了一句:
"刚才赵董还给我打电话问进度,别磨磨蹭蹭的,你懂我意思吧?"
"明白,马局。"孙大胜挺直腰杆,"我这就去办。"
马长根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走出办公室,孙大胜随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没人。
他看了看手里的通知书,看了看走廊尽头的财务室。
嘴里默默骂了一句:
"装你妈的逼。"
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
——
财务室。
孙大胜推开门,把两份材料往负责管章的老李面前一放:"盖章。"
老李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厚镜片,做事慢条斯理,每次盖章前都要先把印台翻出来擦一遍。
他把镜片往上推了推,拉开抽屉——
翻了翻。
拉开第二个抽屉——
又翻了翻。
孙大胜站在对面,端着一副面无表情的等待姿态。
老李弯腰,拉开最下面的柜子门——
里面是成摞的空白表格、几个过期的文件袋,和一盒没开封的订书钉。
没有章。
老李直起腰,推了推眼镜,第一次流露出一点茫然。
"咦——?"
他又把三个抽屉挨个翻了一遍,把桌面上的文件堆推开,甚至弯腰往桌子底下瞄了一眼。
还是没有。
"孙……孙科长,"老李的声音开始发颤,"章……章好像……不见了?"
孙大胜皱起眉头,一副又惊又急的模样,随手扯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来,神情严肃地盯着老李:
"你再好好找找——!!"
"CMA章,还有单位公章,两个都没了?"
老李已经开始翻柜子了,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摞在地上,手都在抖。
找了足足五分钟。
两枚章,连影子都没有。
孙大胜站起来,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刚刚好的焦急:
"行了,我知道了,我先跟马局汇报一下,你在好好找找!"
说完,他夹起材料,大步往门外走。
身后,老李还跪在地上往柜子底部探头探脑,满头大汗。
——
马长根的办公室。
孙大胜敲了敲门,没等他回应,直接推开。
马长根正在打电话,抬起眼皮,眉头先皱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毛毛躁躁的——"
"马局,"孙大胜语气压低,"公章……和CMA章……不见了。"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
马长根愣了一秒,随即猛地把电话从耳边移开,直勾勾地看着孙大胜:
"你说什么?"
"章丢了。"孙大胜再说一遍,"两个章,都不见了。"
"砰——!"
马长根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孙大胜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他妈在说笑话呢?!"
"那是单位的公章!国家公器!"
"一个大活章,长脚自己跑了?"
"财务室是怎么管东西的?干什么吃的!"
"昨晚谁在这栋楼,谁最后用过章,全给我查清楚——!"
唾沫星子喷了孙大胜一脸。
孙大胜站在原地,低着头,任由那道怒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心里头,却是出奇的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快意。
马长根啊马长根,急了吧?急死你个老东西!叫你他妈嚣张!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梧桐树叶哗啦啦地响。
孙大胜低着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重的、充满"自责"的叹息。
"马局,您消消气……我这就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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