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线抽打在玻璃窗户上，模糊了实验室里的微亮灯光。
两道人影在实验桌前驻足，都期待着看着面前的人脑模型。
下一秒安装在模型上的脑机接口闪出了一道微弱的光。
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化为耀眼的白色。
“我.....成功了.......”
男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干涩的嘴唇张了张。
他刚想向一旁的同伴分享喜悦。
一道人影便重重的砸进了他的怀里。
“罗米，我们成功了！我们的Relink成功了！”
少女开心的笑着，被称为罗米的男人，无措的张开手，一副投降的模样。
任由少女如同猫一般贴在身上。
看着少女明亮的眼睛，亘古不变的脸上也逐渐带上了一抹微笑。
“嗯，佐娅.....我们。”
...........
“不能这么做！哈夫克他们绝对没安好心！”
佐娅一把拍在桌子上，眼中无法理解。
“我们创造它的目的是什么？罗米你难道忘了吗？
哈夫克只会把它变成控制人的工具与制造战争的武器。”
“可他们能帮我们完善这一切。”罗米争辩道。
“所以.....你答应他们了...是吗？”
佐娅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罗米没有回头，也没敢去看她的眼睛。
像是知道答案似的，佐娅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失望。
“呵.....好吧，那么......生日快乐。”
她将一个精致包装的黑色匣子放到了他的面前。
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了。
罗米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但终究没有开口。
他带着好奇打开了那个匣子。
那是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
........
蓝调山城。
罗米修斯坐在楼层的阳台上，原本的山城如今空荡荡的。
窗外是山城特有的、带着湿气的薄雾。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只是扫视着可能来人的几处路口，像是在等着某个人。
“罗米！”
一个清脆中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从前方的道路口传来。
罗米修斯站起身，看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金发少女。
这些年在哈夫克饱经风霜的眼睛仿佛也在此刻明亮了许多。
“佐.....”
他喃喃出声，少女的身影却在此时逐渐模糊。
罗米修斯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轻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指针指向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雨雾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变得更加浓重，将周围建筑的轮廓都模糊成一个影子。
又被放鸽子了。
呵，倒也挺符合她的个性。
他靠在冰冷的、锈蚀的阳台栏杆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
“罗米，还是跟以前一样呆呆的啊？”
一句带着挖苦，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咫尺之遥的地方响起。
罗米修斯回过头，只见一名穿作战服的女人站在身后的房间里，双臂环抱。
雨水打湿了她额前几缕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佐娅.....”
..........
“所以说......你这次约我出来，是为了......”
两道人影站在阳台上，罗米修斯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
“哎哎哎，什么约你出来？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是为了那几个队友来的，顺带看看你的笑话。”
佐娅冷冷的哼了两声，背靠着水泥浇筑的墙壁，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罗米修斯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要我保下的人现在是安全的。
那个叫王宇昊的受的伤很重，只能靠复苏呼吸机才能勉强支撑。
至于其他的，总督对于他们的判决已经下来了，我无能为力。”
佐娅的面色沉了沉，面色变的有些怪异。
“那个....”
“怎么了？”罗米修斯还是很少见到她犹豫的样子。
“这件事情我并不知情，我替他们向你道个歉。”
“嗯。”罗米修斯应了一声。
‘嗯？’
听到如此敷衍的回答，佐娅的脸色变得有些不悦。
冷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听说这次来的还有阿萨拉卫队，就连赛伊德和刚从潮汐监狱逃出来的渡鸦也被吸引过来了。
你还真是抢手啊，三方势力都围着你转。”
这句话像是直接到了罗米修斯的深处，他扶了扶额头，语气逐渐变得咬牙切齿。
“那群阿萨拉的疯狗只知道不断的破坏，我早就已经烦透了他们。”
“我是真没看出来。”佐娅耸了耸肩。
“黑市上那么多脑机，已经把整个阿萨拉搅的鸡犬不宁了。
卫队的那些将军，还有一些小的武装力量都在哄抢，这不是你让他们变得更乱吗？
而且里面的内容.....属实是让我大开眼界。”
“不是我。”
博士着急的解释，他自然是知道那些流传到黑市的脑机上面有什么东西。
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是渡鸦那个疯子，她从潮汐监狱偷了一批脑机出来。
她从14岁的时候我就开始接手她的工作了，去了一趟潮汐监狱后，感觉整个思想都不一样了。
也不知道是谁教了她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哼哼...哈哈哈。”
看着博士如此吃瘪的表情，佐娅轻轻笑了起来。
博士偷偷的看了她一眼，那一刻，他总感觉那个曾经身后的少女又重新回到了他眼前。
但....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他也知道再也回不了从前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说道。
“你......刚才很像之前的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还以为你满脑子里想的只有你的发明呢？”佐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挖苦。
“哈哈...”
罗米修斯轻笑了两声，算是为这个话题画上了一个句号。
...........
“自从上次巴别塔一别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
罗米修斯突然说。
“你的伤....好了吗？”
“嗯。”
佐娅平淡的点了点头。
“我重伤痊愈，今天见面，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今天那是你的生日？”罗米修斯愣了一下。
“不是啊？”佐娅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节日？”
“.....也不是。”
“那为什么要准备礼物？”
佐娅：“.......”
“啧，”她发出一个不满的音节，抱起手臂。
“罗米，你这人真.....一点长进都没有，难怪这个岁数还没女孩子要你。”
“我每天都很忙的，而且事情这么多，也没法去找另一半。
没有安稳的生活，还不如不结。
还是说...你结婚了？”罗米修斯问。
“你当我很清闲吗？gti好多事情都用得到我。
但你可别误会，我在队伍里可是抢手货。”
她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自得。
“嗯......你能力很强，我一直都知道的。”
这句话从罗米修斯口中说出，没有犹豫，没有修饰，只是陈述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事实。
佐娅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自得神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细微地颤动了一瞬。
“哦，对了。”
罗米休斯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听说你们GTI的人好像都有什么代号什么的？
那个想要绑我的小姑娘叫什么骇爪，我还不知道你的代号呢？”
“我？”
佐娅似乎被他这没理头的问题给逗乐了。
“你居然关心这个？”
“就是有些....好奇，算了，就姑且当这个是个玩笑吧。”
他摸了摸鼻子，似乎也对自己这无厘头的发言感到尴尬。
可下一秒。
“蛊......”
“什么？”
罗米修斯没听清，或者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音节太轻，被残余的雨声和风声稀释，几乎像一声叹息。
佐娅却没有重复。
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
“我的代号，是‘蛊’。”
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又说了一遍。
“蛊...”
罗米修斯又重复了一遍。
“一直重复很尴尬，你不觉得吗？”
佐娅的声音打断了他，随后故作随意的问道。
“那.....你觉得哪个名字好听呢？
是喜欢蛊，还是佐娅....”
问题来得如此突兀，让罗米修斯愣了一下，但他还是思考了起来。
“佐娅吧。”不一会，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毕竟还是你这个名字陪了我那么久。
我更喜欢.....佐娅。”
佐娅：“......”
“嗯...”
佐娅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罗米修斯开始随意的聊起了一些集团发生的一些事，包括自己在塔顶的奇异遭遇。
佐娅只是沉默的听着，在听见博士居然被三个少女逼到如此窘境。
一只紧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的向上弯了弯，毫不吝啬的对他进行了嘲讽。
“最近你们可是把我们的安全总监霍霍的不轻，她老是在联合通讯平台上强调关于GTI的防范措施。
你们这样一搞，我的资金来源反而少了很多。”罗米修斯说。
“哦，我们的博士也会哭穷。”
“就别挖苦我了，佐娅。
哈夫克内部的情况你也了解一点，更别说现在还来了一个哈德森。
如果没有总督在我前面顶着，烦心事只会更多。”
罗米修斯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份属于顶尖科学家的锐利和冷静褪去些许。
露出底下那份深藏着的疲惫。
佐娅脸上那点幸灾乐祸淡了下去，想要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转而开始了埋怨。
“当时你走的时候我就说了哈夫克不是什么好东西，将世界拆成稀烂，再重新拼装起来。
这根本不是我们当初的理念，现在好了吧。
你现在落入了哈夫克这个泥潭里，想抽身都抽不了。”
罗米修斯的动作停顿了，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佐娅，我们就先别谈这个了好吗？”
佐娅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性子，所以也不再想去劝。
空气中一时间又沉默了下来。
“佐娅.....能请你帮我办件事吗？”
罗米修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却又异常清晰。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阳台栏杆外那片被夜色和薄雾笼罩的空旷山城，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又仿佛在下定最后的决心。
“呵呵，我还以为你总能完美的处理所有事情，没想到也有你做不到的。”
佐娅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逐渐带上了一丝烦躁。
“这下为什么不逞能了呢？”
“因为.....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
空气沉默了片刻。
“你.....注意一下我们的身份。”
佐娅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但语气依然没有多少变化。
“对不起，我只是下意识的，别见怪佐娅.....”
罗米修斯依旧注视着前方灰蒙蒙天空。
佐亚站在他的旁边，愣愣的看着他的侧脸。
“你.....要我做什么？”
“你们gti跟哈德森合作了吧。”
他先是问了一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是。”
佐娅根本没想隐瞒。
身为各自双方的高层，这种事情你根本没必要藏，稍微调查或者问一下就能得知。
“哈德森狼子野心，一直想着先用航天基地的能源达到自己的暗星计划。
我有预感，他应该会从那边动手，所做的第一步就是弹劾那里的安全总监德穆兰。
虽然说实话我很不喜欢那个老太婆，刻板守旧，身为安全总监，对于我的安全问题可谓是极其敷衍。
但.....总比哈德森那个疯狗强。”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佐娅问，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但还是需要他亲口确认。
............
“你.....真的要走了？”
看着越走越远的佐娅，罗米修斯问道。
“我不走，你留着我吃饭吗？”
佐娅回过头。
罗米修斯沉默了，看着女人逐渐走远的背影，他不信邪的再次开口。
“话说....这次过来，你真的不是.....”
“不是！”
佐娅头也没回，毫不犹豫的说道，但随后又转过身。
“我给你那本笔记本，你记得等我走之后再打开。”
罗米修斯点了点头。
佐娅对着他微微一笑。
这一次，这份笑容不像是嘲笑，也不像是夹杂的任何情绪，只是这一幕....让他感到陌生，像是很久未见了。
“这些年，你变了很多佐娅.....”
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佐娅一时间愣在原地。
“是啊，我变了罗米。
可是....你也变了.....”
她低声呢喃着，但更像是在叹息着什么。
看着她逐渐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中的螺旋桨声传来。
罗米修斯登上了直升机，拿出了那本被佐娅千叮万嘱的日记本。
他翻开了封面。
内页是空白的，纸质有些泛黄，散发出淡淡的、陈旧墨水的气息。
他快速翻动着，一页，两页……都是空白。
直到翻到接近中间的位置，动作才微微一顿。
那里夹着许多支票。
有几万的，有几十万的，甚至还有几千的。
它们杂乱地夹在一起，像是被主人随手塞进去，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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