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审讯的风波,被林渡川以雷霆手段压了下去,对外只宣称擒获一名胆大包天的飞贼,已移交京兆尹法办。
王府内外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仿佛一切如常。
林渡川看似依旧闲散,待在书房的时间却明显变长,与赵、钱二人密谈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内容多与京畿防务、各州驻军粮草调配相关,显然是在为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做准备。
妖族那边的窥探,自那夜折了一名探子后,暂时偃旗息鼓,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苏绾不敢有丝毫松懈,日夜加紧汲取帝气,修复妖丹,她知道,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日早朝后,林渡川被单独留了下来。
回到王府时,已近午时。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甚至还在院子里逗了会儿新送来的画眉鸟,但跟在他身后的赵随从和钱随从,脸色却有些凝重。
步入书房,屏退闲杂人等后,林渡川脸上的慵懒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冷嘲的深沉。
他走到书案后,将一份明黄色的卷轴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瞧瞧,咱们的父皇,终于想起给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派点正经差事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寒意。
苏绾从窗台跃下,走到书案边,目光落在那卷轴上。
明黄绸缎,龙纹暗绣,是圣旨。
赵随从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陛下命您总督京畿河道疏浚事宜,限期三月,务必要在汛期前完成,确保漕运畅通,京畿无虞,还特旨,准您调动京畿大营部分兵卒协助工役。”
钱随从补充道:“表面看,是委以重任。京畿河工关系漕运命脉和民生安定,历来都是油水最厚、也最容易出政绩的差事,可是……”
林渡川接口道,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是,如今已是春末,距离汛期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京畿河道年久失修,淤塞严重,工程浩大。三个月?哼,便是神仙来了,也难保万全,更不用说,河道衙门上下,早已烂到了根子里,牵涉的利益盘根错节。”
【工期紧,任务重,吏治腐,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不,是个点燃引线的火药桶。办好了,是分内之事,办砸了,便是能力不足、辜负圣恩,之前积累的那点声望,顷刻间就能化为乌有,甚至成为攻讦我的把柄,好一招阳谋。】
他的心声分析着局势。
这根本不是重用,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幕后之人,极可能是吃了闷亏、急于找回场子的国师一党!
苏绾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虽不谙凡人政务,但也明白时间紧迫、工程浩大意味着什么,这确实是个难题,而且是个对方算准了林渡川难以完成的难题。
“王爷,此事务必推掉!”钱随从急道,“咱们可以称病,或是寻个由头……”
“推?”林渡川打断他,“父皇金口已开,圣旨已下,如何推?此时称病,岂不坐实了心虚无能?国师那边,正等着看本王的笑话呢。”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这差事,接,是险境,不接,亦是绝路。对方这是逼着本王往火坑里跳。”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空气凝重。
突然,林渡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直安静聆听的苏绾身上。
他蹲下身,与她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小东西,”他轻声问,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试探与笃定,“你说,这河,咱们是疏,还是不疏?”
他没有问如何推脱,也没有问困难几何,而是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做,还是不做?
苏绾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那抹混合着挑战与信任的光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问她,是否愿意与他一同,跳这个明知是陷阱的火坑!
她想起他不久前那句“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便护你周全”。也想起自己心中那句“你的敌人,我的爪牙亦不放过”。
既已同舟,何惧风雨?
苏绾没有犹豫,伸出前爪,在那份明黄色的圣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呜!”一声短促而坚定的低鸣。
——做!
林渡川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动作,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豪情与锐气。
他大笑一声,将苏绾抱起来。
“好!那就让咱们君臣二人……哦不,是本王与你这首席谋士,好好会一会这京畿河道的牛鬼蛇神!”
他转向赵、钱二人,神色一肃,命令道:“老赵,立刻去调集所有关于京畿河工的卷宗,尤其是近五年来的修缮记录和钱粮账目!老钱,你亲自去河道衙门‘拜访’一下那位河道总督,就说本王新官上任,要‘请教’些事宜!”
“是!”两人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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