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王府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原本还有些悠闲的仆从们,脚步都加快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忙碌感。
林渡川的书房成了临时的中军帐。
京畿河工历年的卷宗、图纸堆满了书案,赵随从和钱随进进出出,不断带来各类消息和名单。
明面上,林渡川迅速进入了“钦差大臣”的角色。
他先是雷厉风行地以“协助公务”为名,从户部调来了近五年河工款项的拨付记录,又从工部要来了所有河道地形图与历年修缮方案。
他端坐书案之后,眉头紧锁,一副为朝廷大事殚精竭虑的模样,时不时还对着一卷复杂的图纸“苦恼”地揉着额角。
【账面做得倒是干净,可惜,水至清则无鱼。这每一笔款项拨付的时间、经手的人,就是线索。老赵重点查这三处堤坝的修缮记录,时间对不上。】
他的心声冷静地分析着,与外表那点“苦恼”全然不符。
苏绾趴在书案一角的软垫上,看似在打盹,耳朵却将他和赵随从的低语听得一字不落,同时也捕捉着他心中闪过的每一个关键念头。
“王爷,”钱随从拿着一份名单快步走进来,“这是初步拟定的督工团队名单,请您过目。主要是从工部、户部抽调的精干吏员,还有京畿大营指派的几位校尉。”
林渡川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案上,语气随意:“嗯,先放这儿吧。都是些熟面孔,办事应当稳妥。”他拿起朱笔,似乎要继续批阅文书。
【名单上的名字,倒有一半是各派系安插的眼线。国师的人,老大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是老三留下的钉子……真是看得起本王。】
苏绾立刻竖起了耳朵。
她明白,考验她的时候到了。
接下来的半天,林渡川以“熟悉事务、商议细节”为名,分批召见了名单上的部分官员。
他问话的方式看似漫不经心,东拉西扯,从河工难度聊到家中琐事,甚至偶尔还会“不小心”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内幕消息”。
每一个被召见的官员,在踏进书房,面对这位名声在外的“闲王”时,内心的真实想法,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苏绾的“眼前”。
工部水司主事,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内心【这差事就是个火坑!得想办法调走才行,可不能真陷进去。王爷问话得小心应付,千万别被抓住把柄。】
苏绾判断:胆小怕事,但无恶意,可用但需谨慎。她用尾巴尖在软垫上划了个圈。
户部度支司郎中,眼神精明:内心【机会来了!这工程油水足,只要把账做漂亮,顺便……嘿嘿。得跟紧王爷,说不定能搭上这条线。】
苏绾判断:贪财,有私心,易被收买,不可重用,她轻轻喷了个鼻息。
京畿大营校尉,身形魁梧,面色冷硬:内心【上头吩咐了,盯紧王爷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与军中往来。这差事正好是个幌子。】
苏绾判断:明确细作,危险。她伸出爪子,轻轻地碰翻了手边的一枚闲章。
林渡川看似在低头喝茶,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关注着苏绾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圈代表“尚可”,鼻息代表“警惕”,碰翻东西代表“危险”。
一场无声的考核,在看似平常的问答间悄然完成。
傍晚,所有官员离去后,书房内只剩下林渡川、赵、钱二人和苏绾。
林渡川拿起那份名单,根据苏绾的暗示,用朱笔在几个名字上做了记号。
“老赵,”他点了点那个被标记为“危险”的校尉,“这个人,调去负责最偏远、消息最闭塞的那段河道物资押运,没有我的手令,不得回城。”
“是!”
“老钱,”他又指向那个“尚可”的工部主事,“此人胆小,但熟悉业务,升他为河道巡检副使,具体事务可多倚重他,但核心决策,不必让他知晓。”
“属下明白!”
最后,他看向那份被苏绾“鼻息”警告的户部郎中名单,冷笑一声:“至于这几个……让他们跟着,账目也让他们经手,但每一笔支出,都给我盯死了!正好,借他们的手,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浑。”
赵、钱二人心领神会,王爷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利用对方安插的人,反过来摸清对方的底细和手段!
“王爷高明!”两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敬佩。
他们并不知道苏绾在其中起的关键作用,只当是王爷慧眼如炬,洞察人心。
林渡川摆摆手,让他们下去准备。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落日,长长舒了口气。
他弯腰将苏绾抱起来,抚摸着她的脊背,低声道:“辛苦你了。”
【有你在,如同多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这盘棋,我们赢面又大了几分。】
苏绾蹭了蹭他的手腕,表示收到。
分工明确,配合无间,这种感觉,不坏。
夜幕降临,王府的书房再次亮起灯火。
明面上,林渡川在挑灯夜战,研究河工图纸;暗地里,一张针对各方势力的网,正随着人员调动的尘埃落定,悄然撒开。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之一,正安静地趴在钦差大臣的膝头,享受着忙碌过后的片刻安宁,与那源源不断的、温暖的帝气温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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