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工事务千头万绪，林渡川变得异常忙碌。
白日里，他或是亲自前往河道沿线勘查，或是召集属官议事，常常很晚才带着一身疲惫与风尘回到王府。然而，无论多晚，书房里总亮着一盏灯，他也总会将苏绾带在身边，即便只是让她趴在书案一角假寐。
苏绾发现，随着两人共同经历危机、彼此信任的加深，尤其是经过那次联手对敌和无声的甄别之后，林渡川周身萦绕的那层淡金色帝气，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前，这帝气虽然温和中正，滋养着她的妖丹，但总感觉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像是隔着暖玉取暖，能感受到温度，却难以触及核心。而现在，那层屏障仿佛在不知不觉间消融了许多。帝气流转得更加顺畅、活跃，与她妖丹之间的共鸣也愈发清晰、深刻。
当林渡川专注于公务，心神沉静，或是与她无声交流、心意相通之时，那帝气的滋养效果尤为显著。丝丝缕缕的精纯气息，不再只是被动地被她吸收，更像是主动地、欢欣地融入她的经脉，温润地包裹着那枚残破的妖丹，修补着蛛网般的裂痕。
这一夜，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入书房。林渡川刚刚与赵、钱二人议定了几项关键人事任命，似乎解决了一个难题，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放松。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扶手。
苏绾照例蜷在他手边的软垫上，汲取着那比往日更加浓郁的帝气。忽然，她感到那流淌的暖流微微一滞，随即，一股远比平时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力量，如同月下涨潮的春水，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是如此纯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生机，与她妖丹深处某种沉寂的本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妖丹剧烈地震颤起来，却不是痛苦的撕裂感，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近乎欢愉的嗡鸣！丹壁上细密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弥合，虽然距离完全修复仍遥不可及，但恢复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更让苏绾震惊的是，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她感到某种禁锢似乎松动了。她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引导着这股新生的力量流转周身。
下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软垫上的红色小狐狸身影，在清冷的月华与温润的帝气交织中，开始变得模糊、摇曳。一阵微弱的光芒闪过，那团毛茸茸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伏在垫子上的、朦胧的虚影——那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轮廓，身姿曼妙，长发如瀑，虽看不清具体面容，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慵懒与威严。
但这变化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虚影一阵晃动，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迅速溃散。光芒敛去，软垫上，依旧是那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火红狐狸。
苏绾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望向身边似乎毫无所觉、依旧闭目养神的林渡川。
化形！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她刚才确实短暂地恢复了人形！
是因为月光？不，月光虽对妖族有益，但绝无此等奇效。是因为她伤势恢复了些？或许有部分原因，但绝不足以支撑如此短暂的突破。
最关键的因素，是林渡川的帝气！是因为他们之间建立的深厚信任与羁绊，使得这源于天命、关乎人心的帝王气运，真正开始接纳她、认可她，从而发挥出了远超从前的滋养效力！
林渡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看向苏绾。他眼中带着一丝刚回过神来的迷茫，随即化为关切：“怎么了？”他伸手，习惯性地想抚摸她，却见苏绾正怔怔地看着他，眼神复杂，与平日截然不同。
【刚才……好像有哪里不对？】他的心声中带着一丝疑惑，【这小东西的眼神，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绾瞬间回过神，立刻收敛了所有异常，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伸过来的手，喉咙里发出习惯性的、表示舒服的咕噜声，将所有的震惊与激动死死压在心里。
不能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林渡川见她恢复如常，只当是自己错觉，或许是烛光月色晃了眼。他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累了就睡吧。”说完，又重新闭上眼，继续养神。
苏绾趴回垫子，心脏却仍在怦怦直跳。她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充盈，以及妖丹中涌动的新生力量，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脑海：
她恢复实力的速度，将远超最初的预期。而这速度，与她和林渡川之间的信任深浅，直接相关。
她悄悄抬起眼帘，望着身边男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条意外缔结的纽带，比她想象的，还要坚韧和神奇得多。
而能够短暂化形，意味着她能动用的手段和能做的事情，也将截然不同了。
第二卷的序幕，似乎已在月华与帝气的交融中，悄然拉开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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