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川“一意孤行”要勘察青龙山的消息,瞬间在通州官场炸开了锅。
明面上,以河道总督李大人为首的官员们苦口婆心劝谏,暗地里,嘲讽这位王爷“年轻气盛、自寻死路”的流言已悄然散播开去。
林渡川对此充耳不闻,反而大张旗鼓地派遣了一支由工部吏员和京畿大营兵士组成的勘察队,浩浩荡荡开赴青龙山,做足了要大干一场的姿态。
他本人则依旧每日在行辕处理公务,或是带着他那位的“远房表妹”苏姑娘出席些宴会,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麻烦”浑然未觉。
这日,通州最大的绸缎商王家设宴,遍请当地名流,林渡川也在受邀之列。
席间,推杯换盏,丝竹悦耳。
林渡川与几位乡绅富商应酬几句后,便借故离席,到偏厅歇息,苏绾则被王夫人热情地留在女眷席中。
几杯果酒下肚,气氛愈发活络。
一位与河道衙门钱粮师爷往来密切的盐商夫人,带着几分醉意,凑到苏绾身边,压低声音道:“苏姑娘,听说王爷执意要动青龙山?唉,您可得劝劝王爷,那地方……动不得啊!”
苏绾放下茶杯:“夫人何出此言?表哥他也是为民心切……”
那夫人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姑娘有所不知,那青龙山看着结实,里头早被……唉,有些话不好明说。反正啊,以前也不是没人打过那山的主意,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精明的光,“要我说啊,疏通河道,关键还在砂石木料,城西黑水滩那边,砂料质量就好得很,何必舍近求远呢?”
【黑水滩的砂料?哼,那里早被赵知府的小舅子把控着,价格虚高,以次充好,王爷若用了那里的砂,堤坝不出事才怪!正好把这烂摊子甩出去!】
清晰的心声落入苏绾耳中。
她心中冷笑,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先是夸大青龙山的危险,再“好心”指点另一条看似便捷、实则暗藏陷阱的路。
苏绾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蹙眉:“黑水滩?小妹初来乍到,倒是不知,多谢夫人提醒,我回头定会转告表哥,请他斟酌。”她语气真诚。
那夫人见她“上道”,满意地笑了,又说了些闲话才走开。
宴会结束后,马车上。
“如何?”林渡川闭目养神,淡淡问道。
“对方急了。”苏绾言简意赅,“先是恐吓青龙山动不得,后又‘指点’我们去用黑水滩的砂料,那黑水滩的砂,被赵知府的小舅子把控,质次价高,是个坑。”
林渡川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如此。看来,青龙山这根钉子,他们是真怕被我们碰,越是怕,说明那里藏着的秘密越重要。”
“黑水滩……正好,可以拿来做个幌子。”
次日,林渡川便派人去接触黑水滩的砂石商,摆出一副被“说服”、准备另寻砂源的姿态。
暗地里,他却让赵随从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精通矿脉勘探的心腹,换上便装,趁着夜色,秘密潜入青龙山区域,不是去勘察山体是否被掏空,而是根据苏绾从各方零碎信息中拼凑出的线索——关于几年前曾有“夜间大量车辆进出”、“疑似私采”的传闻,去寻找可能存在的、被掩盖的矿洞入口。
同时,苏绾也没闲着。
她以狐身形态,凭借娇小灵活的优势,在夜晚频繁出入通州各级官员的府邸。
她并不靠近书房等重地,反而专挑内宅、姨娘小妾的院落。
这些地方守卫相对松懈,且女眷们的闲聊中,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信息。
在一处别院,她听到一位得宠的姨娘向丫鬟抱怨老爷近日心神不宁,总念叨“可千万别查出那批货的去处”;在另一处后花园,她偷听到两位夫人担忧地议论,说自家老爷似乎卷进了几年前一桩“旧案”,怕被王爷翻出来。
这些信息,被苏绾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几年前,确实有人在青龙山一带进行过大规模的秘密开采,并非普通石料,而是某种价值更高的矿产?抑或是借开采之名,行其他勾当?而此事牵连甚广,从河道衙门到州府官员,甚至可能涉及更高的层面,以至于他们如此恐惧被揭破。
第三天深夜,赵随从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们在青龙山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被巧妙伪装过的矿洞入口!洞口有新近人为掩盖的痕迹,但内部极深,隐约可见开采设施,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硝石的味道!
硝石!
私采硝石,乃是等同谋逆的大罪,难怪他们如此恐惧!这已不仅仅是贪墨河工款的问题了!
“阿绾,”林渡川看向身旁以人形出现的苏绾,语气凝重而兴奋,“我们可能钓到了一条远超预期的大鱼!”
苏绾眸光闪动:“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揭发?”
“不,”林渡川摇头,冷静下来,“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证据不足,他们完全可以推脱是山匪或前朝遗留,必须人赃并获,或者,找到更直接的账本、往来文书!”
他沉吟片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他们想用黑水滩的砂料坑我们,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明日,我便下令,大规模采购黑水滩的砂石!”
苏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已入彀,放松对青龙山的警惕?”
“不错!”林渡川点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明面上忙着上当,暗地里,要尽快找到他们私采硝石的铁证!阿绾,还需要你多听听,看能否找到他们藏匿账册的关键地点。”
“明白。”苏绾应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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