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的水,比预想的更深。
林渡川明察暗访数日,虽揪出几个贪墨小吏,却始终触及不到核心。
河道衙门上下铁板一块,账目做得天衣无缝,显然背后有高人指点,且势力盘根错节。
这日,林渡川召集通州主要官员及河道衙门属员,在行辕正堂议事,商讨具体疏浚方案。
苏绾则被赵夫人邀请至后花园参加一场赏荷小宴。一明一暗,看似各不相干。
正堂内,气氛严肃。
林渡川端坐主位,听着河道总督呈报上来的一份“万全”方案,无非是些按部就班、耗资巨大却见效甚微的老生常谈。
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看似在认真聆听,心中却在冷笑。
【老狐狸,想用这套官样文章糊弄过去,把工期拖到汛期,届时功过便由不得我了。】
待总督说完,林渡川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虚心请教”的意味:“李总督的方案,稳妥是稳妥了。只是……本王听闻,城北有一段旧河道,淤塞尤为严重,乃是历年水患的症结所在,若按此方案,优先疏通主流,只怕是治标不治本啊。”
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看似急切、实则漏洞百出的提议:“依本王看,不如集中人力物力,先攻克这段最难啃的骨头!就从……嗯,就从临近的青龙山大量采石,加固那段河岸,一劳永逸!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堂下几位知情的官员脸色微变。
河道总督李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面上却为难道:“王爷明鉴,青龙山……乃是我通州地脉所在,风水攸关,且山石坚硬,开采不易,恐耗时太久,延误工期啊!”
【果然是个不懂实务的纨绔!青龙山是能随便动的吗?且不说风水,那山……哼,正好让他碰个头破血流!】
林渡川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故作不悦:“事急从权!难道就因些许风水之说,置民生安危于不顾?此事本王意已决,就这么办!李总督,你即刻安排人手,勘察青龙山,拟定采石章程!”
他表现得独断专行,给了对手一个明显的“破绽”。
与此同时,后花园荷池畔,丝竹轻响,笑语盈盈。
苏绾安静地坐在赵夫人下首,小口品着茶,耳朵却将场上所有心绪尽收耳底。
一位与河道衙门钱粮师爷有姻亲的富商夫人,正低声与旁人炫耀:“……我家老爷说了,这位王爷到底年轻,竟想动青龙山的主意,真是异想天开!”
另一人好奇:“青龙山怎么了?石头好不是更坚固?”
那夫人掩口轻笑,压低声音却难掩得意:“你有所不知,那山看着石头硬,实则……内里早被掏空了不少!前些年私采……咳咳,反正啊,真要大规模开采,非出大事不可!到时候,看这位王爷如何收场!”
【王爷啊王爷,您这步棋,可是走错了!就等着看笑话吧!】
苏绾心中一动,原来如此!青龙山竟有如此隐情,林渡川这看似鲁莽的提议,果然是在投石问路,引蛇出洞!
她不动声色,继续聆听。
很快,又有一位小姐“无意”间提起:“听说青龙山下还有几户不肯搬迁的刁民,顽劣得很,怕是会阻挠工程呢。”
【那些哪是刁民,是……唉,不能多说。】
零碎的信息在苏绾脑海中汇聚,一个清晰的陷阱轮廓浮现出来。
对手定然会利用青龙山的隐患和所谓的“刁民”做文章,让林渡川的工程出个大纰漏,从而彻底扳倒他。
宴会散后,苏绾回到行辕,林渡川早已在书房等候。
“如何?”他问。
苏绾将听到的关于青龙山内里被掏空、以及山下所谓“刁民”实则有隐情的信息,简洁告知,并分析道:“他们定会怂恿你全力推进青龙山采石,然后暗中制造事故,或煽动民变,将延误工期、劳民伤财的罪名扣在你头上。”
林渡川抚掌轻笑,眼中尽是了然与赞许:“果然如此!和我想的差不多。阿绾,你这份‘耳报神’的本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青龙山的位置:“他们既已入彀,我们便将计就计。明日,我便大张旗鼓派人去勘察青龙山,做出势在必行的姿态,同时……”
他压低声音,布置了一番。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紧抓青龙山这个“靶子”,吸引所有火力;暗地里,则根据苏绾获取的其他线索,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寻找真正的突破口。
苏绾听完,嘴角也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这一明一暗,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来,我这‘表妹’,还得在赵夫人的宴会上,再多听几天故事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林渡川看着她难得流露的生动表情,眸光微闪,笑道:“有劳阿绾姑娘了。”
夜色中,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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