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茹满脸通红,她把饭盒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林兴中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紧张,然后走向沐清,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沐清,语气里满是无奈:“在你眼里,我年龄很大吗?”
沐清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你年龄多大,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一脸沧桑,满身风尘,跟刚从工地上回来似的。”
林兴中无奈扶额,自己分明才二十五岁,怎么被沐清说得跟五十五岁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反击。
“咱俩是同龄人好不好?”他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不紧不慢,“我好歹结婚有孩子,孩子都五岁了。你却刚处对象,结婚还不一定啥时候。相比之下,你是不是应该对年龄更敏感一些?女人嘛,过了二十五,一年比一年——”
“你闭嘴!”
沐清打断他,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悦。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像炸开的炮仗:“我年龄大怎么了?我年龄大吃你家大米馒头了?我至少没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又造谣是吧?”林兴中皱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不关心你自己啥时候结婚,一直盯着我,造我的谣,有意思吗?我招你惹你了?”
“林兴中,你没完了是吧?”沐清双手叉腰,下巴扬起,一副不服输的样子,“行,我半年之内,肯定把自己给嫁出去,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说我!到时候我结婚,你随份子钱,少了可不行!”
“行,你说的,半年之内。”林兴中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要是嫁不出去,你请我吃饭。国营饭店,一桌硬菜。”
“嫁不出去我请你,嫁出去了你请我!”
沐清一拍手,像是在签什么合同。
见二人吵起来,江茹站在中间急得团团转。
她看看林兴中,又看看沐清,手里的饭盒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委屈,像是要哭出来。
“林哥,沐清姐,不要吵架……”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出来跟林哥说话——”
二人见状,纷纷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兴中放下手,沐清也不叉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小江茹,你别担心。”林兴中淡然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我跟沐清的正常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我们认识七年了,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沐清也点点头,走到江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下来:“是啊,我跟这家伙八字不合,七年前就看他不顺眼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兴中,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可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好人,跟我……也勉强算是朋友吧。”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又有几分真诚。、
林兴中却一脸嫌弃,避开了她的视线,把头扭向一边。
他嘟囔了一句:“还勉强?搞得我跟多稀罕似的!”
“你说什么?”
沐清耳朵尖,听到了,声音又拔高了。
“没什么,我说外面冷,进去坐会儿。”
林兴中摆摆手,率先推门走进了店里。
沐清哼了一声,拉着江茹跟了进去。
店里,几个员工正在忙碌。有人在整理货架,有人在擦拭橱窗,有人在后排做包。
看到林兴中进来,她们纷纷抬起头,有人喊了一声“林老板好”,有人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手里的活。
没有人停下工作来刻意招呼他,也没有人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拘谨。
这个分寸,沐清调/教得很好。
林兴中没有去打扰任何人,也没像平时那样到处巡视、检查工作。
他只是安静地走到江茹的工位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江茹的工位在店里的角落,靠窗,光线很好。
桌上摆着几把剪刀、几轴缝纫线、一个针插,还有几块裁好的皮料。
她的工位收拾得很干净,桌面擦得一尘不染,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有自己的位置。
江茹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林兴中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下。
她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把饭盒放在桌子下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小学生。
“你继续教她们,不用管我。”
林兴中轻声道,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安静地看着。
江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一块皮料,转向旁边的同事。
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姑娘,穿着一件花棉袄,扎着马尾辫,正睁大眼睛看着她。
江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你看,这块皮料是头层牛皮,手感柔软,弹性好。裁的时候要注意纹路的方向,顺着纹路裁,做出来的包才挺括。”她拿起一把裁皮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下刀的时候要稳,一刀到底,不要来回拉,那样会裁出毛边。”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熟练,手指灵活,刀刃在皮料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纸上写字。
裁好的皮料边缘整齐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旁边的姑娘看得入迷,频频点头。
另一个员工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没裁完的皮料,歪着头看江茹的手法。
林兴中坐在旁边,他的目光从江茹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皮料上。
江茹教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示范。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偶尔还会停下来,手把手地纠正同事的手法。
那几个姑娘学得也很认真,有人拿着皮料模仿,有人小声提问,江茹一一解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几个姑娘身上。
店里很安静,只有江茹讲解的声音和缝纫机偶尔的嗡嗡声。
沐清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但目光时不时地往林兴中那边瞟。
她看到林兴中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江茹教同事做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欣慰。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翻账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兴中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也挺好的。
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造假,没有背叛。
只有几个年轻姑娘,认真地学习一门手艺,用心地做一只包。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他在店里待了十多分钟,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江茹教同事做包。
直到店外传来一阵货车鸣笛的声音,他透过窗户,看到货车已经回来了,稳稳地停在店门口,排气管冒着白烟。
林兴业从驾驶室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林兴中起身,走出店门。
他绕到货车后面,拉开厢门,从里面拿出那个装着十个新款包的纸箱。
箱子不轻,他抱在怀里,转身走进沐清的店里。
“刚子,过来搭把手。”
他喊了一声。
尹维刚从驾驶室跳下来,小跑着过来,接过纸箱,抱进店里。
他把箱子放在柜台上,退后一步,好奇地看着沐清拆箱。
“这就是新款包?咋感觉跟清雨昨天背在身上不一个样呢?”
沐清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包,挎在肩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她今天穿着一件厚棉袄,暗红色的,鼓鼓囊囊的,整个人像一只圆滚滚的企鹅。
包挎在她肩上,深褐色的麂皮被棉袄的颜色衬得发暗,那圈深红色的丝绸装饰也失去了光彩,整个搭配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她歪着头,左看右看,皱起眉头。
“确实没有昨天清雨背着包时的感觉。”
她嘟囔着,把包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林兴中靠在柜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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