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钱老西
贾诩眼睛一亮,立刻领会。
这是要从最软的肉缝插刀。
这刀插对位置,能直接崩断这一伙商跟官的联合防线。
“主公,拿下冯成?”
“直接拿下!”
陆青河敲了敲椅靠。
楚红袖没废话,提刀就出了书房。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
不到半个时辰。
城东通平码头行的后巷外。
冯成刚从侧门钻出来,手心全是冷汗。
他左右看了一眼,刚准备顺着墙根开溜。
头顶一黑。
一个粗糙的麻袋当头罩下。
冯成连叫都没喊出声,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
眼前一黑,立刻软了下去。
楚红袖单手拎起麻袋,脚尖点了一下墙头,人已经溶进夜色里。
....
陆府地下密室。
一盆炭火烧得正旺。
“哗啦”一桶冷水泼下去。
冯成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硬木椅子上,眼前是一张长桌。
桌后坐着两个人。
一个黑衣青年,正在拿铁签子拨弄炭火。
旁边站着个摇羽扇的长须文士。
“你……你们是谁?”冯成声音发抖,拼命挣扎:“我可是兵部车驾司的朝廷命官!你们敢绑架朝廷官员,这是要杀头的!”
“朝廷命官?”
陆青河把铁签子扔下,拍了拍手灰。
“你那从九品,都不够上朝站到太和殿台阶下面的资格。”
他没站起来,随手从桌子底下拎出两样东西。
往桌上一扔。
“啪。”
“叮当。”
一个是用厚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
一个是带缺口的漕运波浪纹铜牌。
这两记响头,砸得冯成魂飞魄散。
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油纸包,那是他刚从外室院里挖出来带在身上的催命符!
“两手准备做得挺好。”陆青河靠在椅背上:“包了那个扬州瘦马,打算风头过了带人回乡当财主,被主顾吓着了,又打算今晚带着钱跑路。”
陆青河笑了笑。
“可惜,你腿慢了点。”
冯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死挣扎。
“什么钱?我不认得!我就是个驿递房抄文书的!”他大声叫喊:“我就是平时喜欢练字,抄了两遍路引!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提死人,说明他知道这事儿有多大。
只要咬定只抄了纸,最多就是个泄露公文的罪。
贾诩摇了摇羽扇,慢悠悠地走到冯成面前。
“冯书办,你这账算得不对,我帮你重新盘盘。”
贾诩竖起两根手指。
“江南核灾先遣队,一共出了京城二十三人。”
“现在能喘气的,就剩一个,半条命还挂在阎王爷那。”
冯成浑身猛地一抖,连椅子都带着晃了起来。
贾诩声音放轻,贴近他。
“截杀钦差,这是诛九族的买卖,现在陛下正缺个主谋来杀鸡儆猴。”
“这事儿若是你一个人干的,那恭喜冯大老爷,你一介从九品小吏,手眼通天,调集江洋大盗,连杀二十二名钦差,这罪名够你全本家在菜市口排队砍上三天三夜。”
“如果不是你一个人干的。”贾诩退后一步,羽扇一合:“那你就痛快点,从主犯退个步,当个被哄骗递刀的从犯,让个儿高的人去顶这口油锅,你说呢?”
密室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汗水顺着冯成的下巴往下滴。
他防线彻底崩了。
“我说!我说!”冯成哭出声,鼻涕眼泪混做一团。
陆青河微微侧头:“谁来找你的?路线卖给谁了?”
“是礼部的钱老西!”冯成嚎啕着往外倒,“他是个老胥吏,半个月前,他带我去喝花酒,说有个来钱的差事。”
“说是南边有大商想要朝廷的动向,只要我把核灾出京的人名、路线、水路关防抄一份,就给我三千两!还分我一个过路铜牌。”
陆青河眼神一动。
“那是卖给谁了?”
“通平码头行!就城东那家最大的牙行!”
冯成生怕陆青河不信,倒豆子一样接着讲。
“今晚我害怕,找那个掌柜想让他保我出城,他不肯!他还放狠话,说江南那边的几家大商定死了死规矩。别的都好说,不管核灾队伍是谁,带字的账册,绝对不能进京’”
他大喘着气,看着陆青河。
“爷!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杀穿整个队啊!我以为他们就是去抢文书的啊!”
陆青河没搭理他的叫屈。
这供词已经全扣上了。
京城礼部的引线人。
驿递小吏的情报源。
京中牙行的中转站。
江南豪商的执行队。
官商勾结的链条就在这区区三千两银子里,把二十多条人命买断了。
陆青河点了点头,这买卖做得很顺畅。
“干得不错。”陆青河随手把那块铜牌拨到自己面前:“那个老胥吏钱老西,住哪?他在礼部跟谁走得近?”
先把这个牵线的人捏在手里,就能顺着咬出京城里的这把保护伞伞骨。
谁知冯成听到这名字,哭声一停。
“找不着他了。”
陆青河皱眉。
“跑了?”
“不是,他没跑出城。”冯成瘫在椅子上:“他死了。”
“今天白天,衙门里传的消息。”
“说是早上死在炕上了,得暴病死的。”
“死了?”
陆青河听到这两个字,没显得多震惊,反而点了点头。
他知道规矩,底层办事的人把银子揣进兜里那一刻,就签了阎王爷的报到单。
....
次日清晨。
秋霜还挂在树杈上。
陆青河堵在西院药房的门口。
屋里药香很浓,叶琉若穿着素净的青衫,正拿着小锉刀分拣一两三钱金的极品参须。
她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冒着一股子清冷。
“不去,我这是药庐,是救活人的地方!顺天府的义庄在城北,嫌仵作手艺差,你去找仵作他师父。”
陆青河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
“二嫂,死人有时候比活人病得更有钻研价值。”
“这人昨天刚拿赃款,转头白天就自己暴病死了,这是病发得巧,还是大乾的病症突变长心眼了?”
叶琉若手中锉刀停了。
医者有疑心,对于没见过的暴病,她总归是有职业习惯的探究欲。
“而且。”陆青河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契条,放在捣药的小桌上:“二嫂随我走这一趟,城南新送进京的那批云州稀缺药材供货权,明儿就落在你的药庐名下。”
叶琉若看了一眼契条。
没废话,她放下锉刀,拿块干净布巾擦了擦手,随手拎起旁边的皮面医药小箱。
“带路,只看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陆青河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笑得很克制。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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