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想封仓?先问我答不答应!
短短几息,裴元直已经把局面在心里盘了一遍,脸上的笑反倒更稳了。
“陆大人查案,齐王府自然不会拦。可有些话,在众目睽睽下说死了,对谁都不好。”
“这样吧。旧库既已开,粮也既已见光,那便按你说的,先封存,不许再动。账册也可暂放你手里。只是里头涉案之人,该由本地官面和朝廷一同过堂,免得外头有人说你陆大人一手遮天。”
说到底,裴元直还是想拿人。
账先不抢,先抢人!
只要把旧库这帮掌事、押运、账房弄过去几个,后头就好做文章。活口是最会变的东西,进了谁的手,嘴就往谁的方向张。
陆青河一听就乐了。
“我发现你们这帮人都一个毛病。”
他伸手掸了掸袖口,声音带笑,眼神却凉得很。
“东西丢了,想要。人没死,想抢。连锅里那口还没煮开的粥,你们都想伸勺子尝两下。”
裴元直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陆大人,我是在给你留转圜。”
“我用得着你留?”陆青河一抬眼,锋芒一下就顶了过去,“你今天来得挺巧,话也说得挺圆。可惜,旧库这地方,不是你一句‘齐王挂心’就能抹干净的。”
他话音刚落,白浅浅已经从旧库侧边绕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被打得半死的黑衣人。
那人嘴角带血,脸色灰败,一看就是刚挨了不少打。
白浅浅把人往地上一扔,笑眯眯地开口:“九郎,人给你逮回来了。刚才这位好汉还想往后门溜,顺便给仓里留个火种,烧干净了再走。可惜腿没我快。”
裴元直扫了地上的黑衣人一眼,眼角终于狠狠跳了一下。
那人是他带来的人!
陆青河把这一丝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顿时有了数,嘴角也勾了起来。
“裴长史,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他慢悠悠蹲下去,扯开那黑衣人衣领,从里头摸出一枚小小的暗牌,举起来给众人看,“旧库里正忙着查账呢,你的人倒先想着点火灭口。怎么,齐王府巡盐问灾,还兼职教人烧仓?”
这一下,场面彻底炸了!
外围百姓原本还不太听得懂那些官话,可一听“灭口”“烧仓”,再一看那黑衣人从裴元直手底下那队护卫里被拖出来,顿时全炸了锅。
“灭口?!”
“好啊!果然有鬼!”
“刚才还说什么共验,合着是想把仓先烧了!”
孔怀仁脸都白了,慌忙想撇清自己:“这、这可与下官无关啊!”
陆青河头都没回,只冷笑一声。
“我知道你没这本事。你也就配在后头跟着喝点汤。”
这话抽了孔怀仁一耳光,他脸色由白转青,却一个字都不敢回。
裴元直这回是真被逼到了墙角。
那黑衣人若只是普通护卫,他还能说一句误会。可那枚暗牌一露,他再装就太假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陆大人,你抓了我的人,我认。但他是否要烧仓,是否要灭口,还得审。”
“审,当然要审。”陆青河点点头,神色却一点没松,“可不是你带回去审,是我来审。”
裴元直眼底寒意一闪:“陆大人,凡事留一线!”
“我给你留脸了。”陆青河站起身,掸了掸手上的灰,声音一下冷了,“我没拿齐王殿下说事,也没把这破信这破牌子直接扣到王府头上。我现在只说你的人想灭口,想烧仓。这个人,今天得留下!”
说完,他一挥手。
“押下去!”
听雨楼死士立刻上前,把那黑衣人拖走。
裴元直身后的护卫下意识往前半步,气氛瞬间绷住。
楚红袖的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白浅浅也笑眯眯地把软鞭从袖子里慢慢抽出来。
旧库门口,风一下冷了。
周围百姓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不懂官面上的弯弯绕绕,可都看得懂一件事——这位江宁来的陆大人,连齐王府长史带来的人都敢当场扣下!
裴元直盯着陆青河,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后竟硬生生把那口火压住了。
他知道,这时候真要翻脸,丢的不是陆青河的面子,是齐王府的面子。
“好。”裴元直慢慢点头,声音也冷了下来,“人,你先留。”
“账,我也不跟你今日争。”
“但陆大人,江南很大,旧库也只是旧库。你若觉得凭这一仓粮、一箱账就能把天掀了,未免太看轻旁人了。”
陆青河笑了:“我看轻谁都不会看轻你们。”
裴元直盯了他两息,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
只是他上车前,轻轻扫了一眼孔怀仁和那几个扬州官员。那眼神不重,却把几个人看得头皮发麻。
马车调头,护卫也跟着退开。
直到那队人走远,孔怀仁几人才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陆青河懒得看他们,只回头对着旧库门口那一堆粮袋和账箱一指。
“接着搬!”
“今天扬州全城不是想看吗?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裴元直的马车走了没多久,扬州城里那股子风就彻底变了。
旧库门口的人不减反增,连街角卖饼的、扛包的、替商号跑腿的都停了脚,挤在外围伸长脖子往里看。谁都知道今天出了大事,可谁也没想到,连齐王府的人来了,都没把这事压下去。
孔怀仁站在旧库门口,后背湿了一层。
他原本以为裴元直一到,这位江宁来的陆世子怎么也得收两分手。毕竟是齐王府长史,不是扬州这些小官小吏,摆出来的分量都不一样。
可结果正好相反。
人来了,话说了,脸也摆了,最后还是带着憋气走了!
这就不是“来看看”,这是齐王府都没压住场!
孔怀仁越想越心慌,正要找个由头先躲回衙门,身后却传来陆青河的声音。
“孔大人。”
这一声不重,孔怀仁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转过身。
陆青河正从旧库院里走出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本总账,脸上看不出喜怒。
“陆、陆大人。”
孔怀仁勉强挤出一点笑,“不知还有何吩咐?”
陆青河抬眼看了看他,笑了一下。
“刚才齐王府长史在这儿,我给了他面子,没让扬州官面太难看。现在人走了,咱们可以说点实在的了。”
孔怀仁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这话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
裴元直在的时候,陆青河顾的是齐王府那层皮。现在皮走了,里头这帮肉就该上砧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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