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把酒问青天
这是阳谋。
明知道陆青河是个武夫,却偏要和他比文。
而且是用这种“不公平”的方式:让陆青河一个人,对抗这满堂的大儒。
纳兰书韵猛地站起来:“祭酒大人!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过分。”
陆青河按住她的手,将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他看着那一群或者愤怒、或者得意的面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比文?
这帮老家伙这是真的把脸伸过来让他打啊。
“这可是你说的。”
陆青河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壶酒,仰头就是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仿佛点燃了他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狂气。
“行啊。”
他把空酒壶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溅。
“不就是比写诗吗?不就是讲道理吗?”
“今天,我就好好教教你们这些老东西,什么才是真正的大乾脊梁!”
他看向纳兰书韵,那个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疯狂。
“六嫂,备墨。”
“今天我想写几个字,给这帮没骨头的看门狗长长眼!”
纳兰书韵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看着这个在满堂大儒面前毫不退缩、甚至还要反过来教训他们的男人,心中那种一直被压抑的激情像是被一把火点燃了。
“好。”
她站起身,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
她走到旁边早已备好的书案前,挽起袖子,用那双原本是为了写诗作赋的手,重重地研起了墨。
这是她这辈子研过最重的一次墨。
也是她以陆家媳妇的身份,第一次站在了整个儒林的对立面。
“狂妄!”
孔不器一拍桌案,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的脸此刻已经有些扭曲。
他身边的香炉被这一掌震得香灰四散,迷了几个靠得近的大儒的眼。
“陆青河,这里是滕王阁!你一个只会使刀弄枪的武夫,也配在这里谈诗论道?还教我们?”
孔不器指着陆青河的鼻子,那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几乎戳到了陆青河的眼皮底下。
“今日中秋,乃是天下文人雅事,你若真有本事,那便以这月为题,做出一首能让在座诸位心服口服的诗词来!”
孔不器冷笑一声,“若是不行,那就带着你的那个下堂妇给我滚出去,把这丢人现眼的事烂在肚子里!”
周围的大儒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一个粗鄙之人,也敢妄言教化?”
“我看他就是虚张声势,想把这里当成菜市场撒泼!”
各种难听的话像是不要钱一样砸了过来。
纳兰书韵站在书案旁,手中的墨锭被她捏得吱吱作响。她的脸色苍白,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九弟……”
她想去拉陆青河的袖子。
这个时候,无论谁上去都是死局。
这些大儒在文道上沉浸了一辈子,随便一人便能用诗词压死人。
陆青河却没有动。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满脸怒容的孔不器,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看好戏的人。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月?”
陆青河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莫名其妙又带着嘲讽,“你们也配谈月?就凭你们这种只会窝里横、为了名声连女儿都不要的虚伪之徒,也配对着那轮明月伤,春悲秋?”
“闭嘴!”
纳兰鸿大怒,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懂什么叫月?你懂什么叫家国情怀?你懂什么叫文人风骨吗?你这种……”
“你给我闭嘴。”
陆青河突然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松开手里的那壶酒,刚才摔碎的碎片还在地上晃荡。
他没走向书案,也没有去拿那支虽然纳兰书韵已经备好但明显不顺手的笔。
他就那么提着另一壶酒,一边喝,一边慢慢地在宴席中央的过道上踱起了步子。
每走一步,那股原本压抑在阁楼里的文气就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
“明月几时有?”
陆青河突然开口了。
第一句就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质问苍天。
声音低沉,带着两分酒劲,三分狂傲。
全场愣了一下。
这一句,太俗了。
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文采,就像是喝大了在胡言乱语。
孔不器冷笑一声,刚想张嘴再嘲讽几句,却见陆青河猛地把头一扬,手中酒壶里的酒液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准确地落入他的口中。
“把酒问青天。”
轰!
这第二句一出,原本还想看笑话的大儒们脸色变了。
那种直抒胸臆的豪迈,那种不管不顾的洒脱,仅仅七个字,就把刚才那种俗气一扫而空,转而化作了一种极致的孤高清傲。
陆青河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他就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眼中没有滕王阁,没有孔祭酒,更没有满堂的衣冠禽兽。
只有那一轮不知挂在何处的明月。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什么年。”
这一句,声音突然变得飘渺起来。
那种仙气,那种超脱尘世的疏离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孔不器的手微微一抖,本来端着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这小子……
怎么可能有这种诗才?
这绝不像是一个武夫能写出来的!
陆青河继续走着。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落下,都似乎踩在了某种韵律之上。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嘶!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纳兰鸿那张原本涨红的老脸此刻也变得煞白。
高处不胜寒。
这简直是点睛之笔!把那种既想飞升又害怕冷清的纠结心态写活了!这意境之高远,这用词之精准,简直闻所未闻!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陆青河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发呆的纳兰书韵,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那句“何似在人间”,带着一种看破红尘后的豁达,又夹杂着一丝不愿意屈服于所谓“天上人”的倔强。
孔不器手里的茶盏彻底拿不住了。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这响声并没有惊醒沉醉在诗境里的众人,反而像是为这首词配上了一记清脆的鼓点。
“不…不可能…”
孔不器哆嗦着嘴唇,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绝对不是他做的!这等才情…这等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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