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梨落落大方，莞尔笑道：“那场法会我有印象，已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年幼，如今个头长高，脸也涂黑，大师竟还记得我，好眼力。”
妙空笑了笑：“顾小姐昨夜到的？”
“嗯，随我母亲同来。”
“若要见贫僧，说一声便可，怎么这个打扮呢？”
顾棠梨双手合掌，虔诚道：“心中有惑，特来求知，祈盼大师解我忧愁。”
“好，看来此惑，不便与他人知晓。”
说完，妙空看一眼旁边的徒弟。
徒弟合掌道：“阿弥陀佛，师父，唯水告退。”
又冲顾棠梨告退。
他离开后，听音也没多留，去到门口站着。
道场里只剩顾棠梨和妙空。
顾棠梨在妙空斜对面的蒲团上跪坐，先问：“大师，您平生见过的事情里，最蹊跷得是什么？”
妙空道：“我说了，顾小姐可会信？”
“信，您请说。”
妙空道：“过去的人夺舍重生，未来的人在现在复活，埋入棺材的人在里面哭喊要出来，昨日已死的人变成一只小猫，用它的脚蘸墨写字，告诉我真相。”
顾棠梨：“……”
妙空笑道：“顾小姐，这些，您都信吗？”
顿了顿，顾棠梨道：“我信。”
“以上，都没有发生。”
顾棠梨：“……”
“哈哈哈哈！”妙空道，“顾小姐，您一来便问蹊跷，可是遇上了此类事？”
顾棠梨低垂下眼睛：“您说这些都没有发生过，也就是说，您没有经历过，因此，您也没有解决它们的办法了。”
“难道，您真的遇上了？”妙空好奇。
顾棠梨道：“甲住进了乙的身体，乙住进了甲的身体。大师，您信吗？”
妙空扬眉：“您不是顾小姐？”
“……”
好主意啊！
顾棠梨宛如醍醐灌醒。
以后直接这样说就好了，上次清玖道长第一次找她时，她还扯了一堆什么后院的小黑猫出来，多麻烦。
“对，”顾棠梨道，“我不是顾棠梨。”
妙空：“……”
他细细看着顾棠梨的脸，左看，右看。
“……那您是谁？”
顾棠梨面不改色：“江心媛。”
不好意思了，堂姐，借你大名一用。
百里之外的江心媛打了一个喷嚏。
妙空眯眼：“顾小姐，您是在与我说笑吗？”
“没有，”顾棠梨道，“我是阿梨的堂姐，我们关系要好，不知为何，一日睡醒之后，我成了她，她成了我。我们急坏了，想要将身子换回来，毕竟我已有未婚夫，若她替我嫁给我的未婚夫，那关系岂不是乱套？大师，婚期在即！”
说到最后，顾棠梨言谈恳切，定定看着妙空，眼眶有热泪打转。
妙空沉默。
顾棠梨继续道：“您看我如此打扮，且在此时来找您便知，我并未说谎和戏弄于您。”
半晌，妙空肃容道：“顾小姐，或者，江小姐，您希望我如何称呼您？”
“顾小姐吧，”顾棠梨道，“我怕被别人听到。”
“好，”妙空点头，“我方才为您举得例子，全都是真的。”
顾棠梨眉心轻蹙：“那么，如何解决？”
“一个都未能解决。”
顾棠梨微微瞪大眼睛：“什么？！”
她周身都像是被浸入寒潭之中，冷得她难受，身体和骨髓，一寸寸都在散发冻痛。
且等她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刚才听到这话的那一瞬，她的眼泪直接跌出了眼眶。
妙空看着她的这个反应，沉沉呼了口气，道：“现在，他们都消失了。”
顾棠梨害怕道：“消失了……是何意？”
“哦，你别担心，并非不在人世，而是躲着我了。也许，怕是被当异类吧。”
顾棠梨的肩膀还是颓废地垂了下去。
眼泪一颗颗滚落，她越哭越伤心，脸上涂着的这一层黑黢黢的粉，被她的眼泪冲刷出两道泪痕来，看着比全黑的脸更脏。
“哎呀，顾小姐，您别哭。”妙空道。
顾棠梨的情绪很激动：“真的没有解决办法吗，大师，您帮帮我。如果没有办法，那这个世界岂不是要乱套。今日是我和我的堂妹互换身体，那么明日呢，会不会是您和我？会不会是皇帝和死囚？这个世界，它总该是有一套运行的法则吧！”
妙空道：“别别别，您别说了，您这样一说，给我也说的害怕了。这样，您仔细回忆一下，那日可有发生什么，或者，那日之前呢？”
顾棠梨道：“我们去过重天台。”
说完，顾棠梨觉得好巧。
因为三年前，皇后娘娘组织的那场轰动天下的法事，也是在重天台。
重天台是帝王祭天拜祖所用的崇高神坛，占地及其辽阔。
当时那场法事极为震撼，那些高僧道士从皇城出发，一路走去，路上相随的百姓数以十万计。
妙空缓缓道：“去过重天台啊，那当时，可有触碰了什么，可有在那边小住？”
顾棠梨摇头：“没有，一切如常。”
父亲和沈应览都是这样说的。
甚至，他们两个连面都没见过几回。
看对方不顺眼了几十年，且两边都有人可以抱团，有得是人陪着说话。
妙空道：“顾小姐，这件事情，您跟几个人提过？”
“风翠山南风观的百溪道长，仅他一人。”
而且，跟百溪道长说得是实话。
妙空道：“百溪道长心善，是个大善人。那么，百溪道长是如何说的？”
“您遇到过的这些蹊跷事，他都没有遇到过，他一开始，还觉得我在说笑。”
妙空道：“您莫怪他，若非我遇到过这些蹊跷事，您今日来说得这些，我也很难当真。”
“但很可惜，即便你遇到过这些蹊跷，却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些蹊跷。”
妙空忽然展颜一笑：“说不好，顾小姐和江小姐身上的蹊跷，会成为我的先例呢？那么今后，我可以用这个办法去帮助其他也遇上蹊跷的人。”
这番话说到了顾棠梨的心坎里。
顾棠梨也笑了：“对，大师说得真好！从来没有，不表示一直没有，就从我开始！我们便让这样的蹊跷，从无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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