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雨蝶摇头，双眉往眉心间上扬：“不疼的，姐姐，你别过去与他们闹。”
白萱萱咽不下这口气：“我怎能任由他们如此辱没我？”
“姐姐，”于雨蝶握着她的手，“你听他们口音，各地的都有，那便说明他们都是进京来赶考的，这也意味着，他们都已是举人。这些举人的嘴巴，岂是我们能说得过的？若是再得罪他们，我们两个姑娘家今后如何自处？”
这些话，让白萱萱无言以对。
与此同时，隔壁那些污言秽语还在不断传来。
他们极其刻薄，从她的外貌、身段、家世、学识、品行等，将她的各方各面，全贬得一无是处。
白萱萱从来没有遭遇过这些，她现在连呼吸都好像变得困难。
“姐姐，有我在，我在这里陪着你呢。”于雨蝶小声道。
“我们走吧，”白萱萱哽咽，“我不要再留在这。”
于雨蝶的眉眼浮起浓浓不舍，她朝窗下望去：“可是，我今日到听雪阁是想听说书的，姐姐总不能一场都不让我听吧。”
白萱萱双眸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于雨蝶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于雨蝶难过道：“我在庄子里养病时，心心念念着人间的烟火气，姐姐你看，那下面多热闹。这些，才是活着的滋味啊。姐姐有着健康的身体，我却只能终日在庄子里养着，像是被禁足的囚犯。如今，我难得在年关可以回来，多过一日，于我都是赚的。”
白萱萱的情绪变得复杂，还有浓浓的自责：“小蝶，对不起。”
“而且姐姐，”于雨蝶回过头来看着她，眼神同样难以置信，“在你心底，妹妹如此不重要吗？就算你不肯为我着想，那么，为一为你自己呢？你莫不是要将这些人口中的话当真吧，你怎能让自己受这些流言之苦？我以为，姐姐你是心志坚定的人。”
于雨蝶的目光坦率真诚，似是琥珀琉璃。
白萱萱神情惭愧：“是我做得不够好……”
“还来得及的，姐姐依然能做个好姐姐，”于雨蝶鼓励她，握着她的手，“便留在这里陪我听一场，就一场就行，好不好？来。”
于雨蝶拉着白萱萱去窗台边。
听雪阁是整个长安城规模最大的茶楼之一，占地极其辽阔，比之前的秋水楼要大上至少五倍。
听雪阁由前面一座主楼，后面四座小楼组成，若是于高空俯瞰，那么整家听雪阁将如一个“凹”字。
主楼的中间是阔大的高台，二层楼都是无隔断的雅座，三层楼则是一间一间雅间。
不论二楼还是三楼，都是环绕着高台设计，雅间上面，各有一道大推窗，往下就能瞧清一切。
听雪阁先后由两位致仕的工部尚书一起设计，民间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法子，据说是从山谷里学来的。总之，说书先生只要高坐在高台上，手中惊堂木一抚，那他的声响能传遍整个茶楼。
白萱萱的眼睛泛红，心思全然不在下面的说书先生口中。
她不想去关注隔壁，可是隔壁那些人越发肆无忌惮，口中没有轻重，字字句句都在糟践她。
不知过去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连片的喝彩声，满堂欢呼。
于雨蝶也跟着鼓掌，笑道：“说得真好，好极了。”
侧头看一眼白萱萱，于雨蝶不悦道：“姐姐，你连陪我都不专心，不是都说了吗，不要去理会那些污言秽语。”
白萱萱强打起精神，点点头：“好。”
于雨蝶笑着握住她的手：“这样才是我的好姐姐。”
她的目光看回下面，一边在心底估算时间。
隔壁那些文人是状况之外，并非于雨蝶的安排，但她给白萱萱准备了其他礼物。
想着，于雨蝶在白萱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抚。
她的心里则很轻地在说，姐姐，对不住了，但以后，我会帮你的。
白萱萱是她表姐，虽然她们不同姓，但从母亲的角度上看，她们也算是一个家族。
也因如此，白萱萱现在的名声不论变得多糟糕，于雨蝶后面都会帮白萱萱重新将名望提上去，否则，她作为表妹也会受到牵累。
所以，受苦只是一时。
而白萱萱只需要受这一时之苦，便能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名扬长安，这一时之苦，多值得。
窗外的大堂内，又爆发出欢呼雷动。
于雨蝶看去，笑道：“这位说书先生真厉害。”
白萱萱还是木讷的模样，淡淡往下看了一眼，毫无兴致。
她们雅间的门在这时被轻轻叩响，于雨蝶的丫鬟十玉从外面回来，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好几盘精致小糕点。
“小姐，这是一位公子赠予您的甜点。”十玉走来笑道。
于雨蝶讶然：“为何赠予我？”
“先前您和白小姐上楼，被他撞见了，他也记住了我的面貌。可能，他对您一见钟情，看您欢喜了，也就是个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
于雨蝶摇摇头：“不，这些糕点我不能要，你退回去。”
十玉为难：“可是，送都送来了，还是伙计送来的。”
“那我也不能吃，你看看谁要，就送给谁吧。”
十玉抿了下唇瓣：“好吧，那奴婢出去问问。”
她带着糕点离开。
于雨蝶看向白萱萱。
白萱萱怔怔看着十玉离开时带上的房门。
“姐姐，都是不知轻重的臭男人，我们不理他们。”于雨蝶道。
“你招人喜爱，这是好事。”白萱萱挤出一个苍白笑容。
于雨蝶的目光很担心她，难过地笑了笑，心底则很期盼。
十玉进来，是一个“暗号”。
在通知她，曹静蓉她们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雅间门外动静，听雪阁的管事亲自领人上楼。
这一次，如果白萱萱过去吵架，于雨蝶便不会再拦着。
甚至，她还要推波助澜，从旁煽风点火。
一门之隔，外边一共来了七人。
听雪阁的管事，三个大家小姐，三个丫鬟。
三位小姐分别是曹静蓉、崔芙，寿昌长公主的外甥女，戴雁声。
要进入包厢时，她们的脚步停下，扭头看向于雨蝶和白萱萱另一个隔壁的包厢。
那边实在聒噪。
不过稍一细听，便能听出，他们正在聊什么。
一人大约是喝了不少酒，问另外一人：“贺兄，那我就要说了，这白萱萱虽然好闯祸，品行也糟劣，但你莫忘了，她可是顾大小姐的闺友。如若能借着她，攀上顾大小姐这一条人脉，再攀上顾大人，从此，你便飞黄腾达，仕途昌盛！那，你可愿意娶他？”
周围一片笑声。
曹静蓉扬眉，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戏可以听。
一旁的戴雁声，脸上也起兴味。
戴雁声是寿昌长公主驸马爷的侄女，间接便也是寿昌长公主的侄女，身份水涨船高。
寿昌长公主和“亲顾派”不对付，顾棠梨的好友白萱萱，戴雁声当然也视作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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