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科可知道此事？”谢行舟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李云姝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忧虑：“他只知道贵妃步步紧逼，想促成他与李文鸢的婚事，却未必想到，贵妃会选在生辰宴上，用皇上的金口玉言来逼他。”
“毕竟……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细细思忖，却不知贵妃根本不会给他思忖的机会。”
谢行舟沉吟片刻，忽然低笑一声：“这位薛将军，倒是赶巧了，一场生辰宴，竟成了他的情关。贵妃为了他这碟醋，包了顿饺子，也是煞费苦心。”
李云姝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打趣儿他。”
谢行舟立刻敛了笑意，神色一正：“不过，他如今与郡主心意相通，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若是真让贵妃得偿所愿，不仅薛科与郡主难受，咱们也跟着难受，往后贵妃一党手握兵权，朝局也会愈发动荡。”
李云姝点点头，指尖在手串上轻轻摩挲，淡淡开口：“贵妃要的从不是一桩婚事，是薛科手里的兵权，是她在朝中的底气。”
谢行舟缓缓开口：“贵妃既打算大办寿宴，少不得要让李大小姐在殿中露个脸。”
话音刚落，春香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回少爷，奴婢还打听到，贵妃娘娘特意吩咐李大小姐，让她那日好好准备，据说……是要在宴上献舞，为贵妃贺寿。”
献舞？
李云姝眸光一凝，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串，玉珠硌得指腹微疼，低声沉道：“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当着满殿宾客的面，当着皇上、贵妃的面，李文鸢献舞邀宠，再由贵妃顺势提起她与薛科的婚事，皇上龙颜大悦之下，随口一句赐婚，便是板上钉钉。
她抬眼看向谢行舟，谢行舟也正看着她，两人眼中皆是了然，也皆是凝重。
“这局，她设得够大，也够狠。”
谢行舟轻声道，指尖在桌沿顿了顿，随即唇角微微弯起，“只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薛科早已心有所属。”
李云姝却没有笑，只低声道：“可薛科的心在谁身上，贵妃不知道，皇上也不知道。明日那场宴，他若当众拒婚，便是抗旨不遵，那是大罪。”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他再如何磊落，也不能当着皇上的面，直言‘我不娶李文鸢，我要娶郡主’，那无异于打贵妃的脸，也打皇上的脸，后果不堪设想。”
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空气里的凝重感愈发浓厚。
谢行舟忽然起身，将笔搁下，快步走到案前，沉声道：“事不宜迟，我这便去薛府一趟。”
话音未落，李云姝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侧。
“我与你同去。”她抬眸看他，目光沉静而坚定。
谢行舟微微一怔：“你？”
“嗯。”
李云姝语速平稳却笃定：“郡主的心意、薛科的处境、贵妃的步步紧逼……有些话，我去说，更合适。”
谢行舟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温柔。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好，同去。”
他转身从衣架上取下两件外袍，一件自己披上，一件递给李云姝。
她接过，动作利落地系好衣带，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从后门走。”李云姝低声道，“避人耳目。”
谢行舟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院门轻轻拉开，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门槛，身影很快没入午后斑驳的光影里。
春香和小桃立在廊下，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守在了院门口。
暮色渐深，车轮轻碾青石板，一路无声，不多时便已至薛府后巷。
马车悄然停在薛府后巷，巷中寂寂无人，唯有风拂过墙头枝叶，发出几声轻响。
谢行舟与李云姝一前一后下车，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才快步走向角门。
角门早已虚掩等候，显然是先前骑着快马的小厮已提前通传完毕。
薛府管家早已在门内等候，见二人到来，也不多问，只躬身引路，穿过两道月洞门，径直往书房而去。
书房内，薛科正负手立于窗前，听见脚步声，立刻转身迎上。
“行舟兄，谢夫人。”他抱拳行礼，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见二人神色凝重，心头一紧：“二位同来，可是有何要事？”
谢行舟也不客套，径直在椅上坐下，开门见山：“薛兄，明日的贵妃生辰宴，你可是答应要去了？”
薛科点头：“贵妃早几日便下了帖子，我已允诺。怎么，有何不妥？”
谢行舟与李云姝对视一眼，沉声道：“我们刚刚得知，贵妃此次大办生辰宴，请了满京城的勋贵，且特意吩咐各家要带适龄的公子小姐同往。她真正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在皇上面前，求一道赐婚的旨意，将你与李文鸢的婚事定下来。”
薛科面色骤变，瞳孔微缩：“什么？她……她竟打算在宴上发难？”
李云姝轻轻点头，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我们的人打听到，李文鸢被贵妃特意吩咐，要在宴上献舞。贵妃的算盘，多半是趁皇上龙颜大悦之时，顺势提起你们的婚事，求金口玉言。届时满殿宾客，皇上若是点了头……”
她没有说完，但薛科已然心领神会，那便是板上钉钉，再无回旋余地。
薛科脸色铁青，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一个赵贵妃，竟设下这般圈套！”
他沉默了半晌，指节攥紧又松开，沉声道：“我绝不会娶李文鸢。明日我去赴宴，若她当真如此，我宁可当众拒婚！”
“不可！”谢行舟与李云姝几乎同时开口。
谢行舟站起身，走到薛科面前，目光恳切：“薛兄，你若当众拒婚，便是抗旨不遵。即便皇上当时念及你的战功不立刻怪罪，事后也必有人参你藐视皇权。你辛辛苦苦挣下的功业，会毁于一旦。”
李云姝接话，语气冷静却透着关心：“而且，你拒婚的理由无法明说。你若说已有心上人，那人是谁？是郡主。但这话一旦出口，不仅贵妃会记恨，皇后那边也会被牵扯进来。你让郡主如何自处？”
薛科眉头紧锁，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那……我装病？明日称病不去。”
谢行舟摇头：“也不妥。薛兄回京这些日子，从未有过称病的消息，若明日突然称病，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推脱。贵妃本就疑心重，若她执意派人来‘探望’，甚至让太医来看，反而坐实了你心虚。到时她若在皇上面前说你‘托病抗旨’，更加不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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