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津城的天依然是灰蒙一片。
连续的阴沉,让人的情绪也跟着沉了不少。
昨天从医院走的时候,医生叮嘱傅聿白要多休息,好好在家静养几天,再忙工作的事情。
体力劳动是绝对禁止的,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同样不可取。
但此刻,站在玄关处的傅聿白一身黑色的西装,左手拿着车钥匙,右手拎着公文包。
一看就是要去公司了。
傅氏是傅聿白多年的心血,跟他孩子似的。
他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多给孩子留些财富。
未来不管孩子到了谁的手中,即使没能继续茁壮成长,起码被活活饿死的战线可以拉长一点。
没准儿,孩子就在这条被拉长的战线中,寻找到了新的生存机会。
而这,也是现在的他唯一能给傅氏做的了。
池晚理解傅聿白对傅氏的心。
也清楚傅聿白是成年人,他身体能不能承受住自己工作的强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池晚没有多言,浅笑着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傅聿白回:“好。”
-
赵澜枝的出院时间,安排在傍晚。
这原本应该是件喜事。
但因为之前既不肯掏积蓄,也不愿意帮忙想办法给傅砚还上那笔高利贷,导致她和傅砚的母子感情出现裂痕。
此刻,傅砚阴冷着脸站在病房门口。他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敲击着手机屏幕,看起来像是在给人发消息。
赵澜枝躺在病床上,眸色寡淡,情绪上看不出任何的起伏。
池晚挽着傅谷幽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傅谷幽不喜欢赵澜枝,她从不掩饰这一点。
在她看来,赵澜枝所经历的一切不好,都是咎由自取,都是报应。
可能是同为母亲,这一刻看着赵澜枝和傅砚之间这样的状态,傅谷幽还是没忍心再说伤害赵澜枝的话。
她没有规律的拍着池晚的手,沉闷的叹息声仿佛有千斤重。
傅鸣谦被主治医生叫走了,好像是交代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病房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可能是这样的氛围过于压抑,又可能是迟迟不见傅鸣谦回来,感觉不那么踏实。
赵澜枝收回没有聚焦的视线看向傅谷幽,主动打破了这场僵局:“妈,我跟鸣谦准备搬出去住。”
说出这个决定时,她的神色有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在这份平静里,甚至还透有些许的舒缓。
傅谷幽抬起的手僵住,迟迟没有落回池晚的手背上。
赵澜枝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又卑又亢的,卑亢是因为担心惹怒她,失去傅家这个靠山。
所以,在傅家这么多年,但凡有傅谷幽在的地方,她都是谨小慎微的,紧紧绷着的神经几乎没有放松的时候。
这一刻,她坦坦然然的样子,反倒是让傅谷幽觉得顺眼了。
当然,这份顺眼也只是表面上的顺眼。
在傅谷幽的内心深处,依然是厌恶她的。
一个破坏别人家庭,上位的第三者,是不配被原谅的。
池晚也很诧异。
难不成赵澜枝这住个院,被人替代了?
既不绿也不茶,更不婊了。
又或者,她这是换套路了?
而最惊讶的人,非傅砚不可。
听到赵澜枝的话,他的身体猛的撞在了墙上,甚至连手机什么时候滑落到地上的,都没有注意到。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住在傅家。年轻的时候倚靠着你,老了倚靠着聿白。”赵澜枝的口吻是平稳的,没有半点怨或者是恨,“妈,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完全没有错,我和鸣谦就是两只米虫,只进不出的米虫。”
这是赵澜枝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偏袒:“在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我们既没有承担起给你养老的责任,也没有承担起抚养聿白的责任,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傅砚一个人身上。”
终于……
她终于再也不用佯装出一副一视同仁的模样。
没有佯装就没有拆穿。
没有拆穿,就没有心理负担。
赵澜枝看了一眼僵在病房门口的傅砚,往日里不需要说任何话,慈爱就已经从她的眸子里跑了出来。
而这个傍晚,没有慈爱。
只有一双冷冰冰的,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眼睛。
赵澜枝说:“经过这次报应,以后傅砚的人生他自己过,我和鸣谦过好我们两个人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池晚偏过头,看向姗姗来迟的傅聿白。
她挑眉,用眼神问他,赵澜枝这唱的到底是哪出戏?
傅聿白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冽,池晚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他的回答到底是什么。
傅砚听到赵澜枝说的这些话,双手紧握成拳,连手指尖都是冷的。
在他这么多年的记忆里,傅谷幽曾说过无数次,让她和傅鸣谦搬出去的话。
但赵澜枝,始终厚着脸皮当作没有听见。
因为一旦搬离傅氏老宅,吃喝拉撒睡全都要自己统筹安排。
这倒是也没有关系,毕竟他们还是能继续刷傅聿白给的卡。
只要有钱,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关键在于,人没有在傅谷幽身边陪着,赵澜枝会不放心。
既担心她突然猝死来不及立遗嘱,又担心她立遗嘱的时候,他们不在身边,遗漏了哪部分财产。
另外,要是有谁在傅谷幽耳边吹了什么风,他们也不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他们想给自己争取,能争取到的全部。
傅砚的心里门清儿。
不就是生了场病,做了一个小手术吗?
赵澜枝至于把话说得这么狠吗?
她这是还在生他和池珊的气,所以这么的冷漠?
傅砚叹了一口气,说:“妈,我不就是在你住院的时候,没有来看你吗?你至于吗?况且还是你不肯见我,现在怎么又成了我的问题了?”
赵澜枝说:“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我不配你叫我妈。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各自安好,不是生死,就别来打扰了。”
她在意的,是他没有来看她吗?
她在意的是他的眼睛里只有池珊和钱,完全没有她这个妈的位置。
但一旦遇上需要索取的事情,那又全都是她这个当妈人的责任。
实在是好笑。
因为是妈妈这个角色,所以,她活该那么的卑贱吗?
活该一门心思扑在他的身上,有糖给他,有苦自己咽?
她就应该为了成就他,把自己也拿出来献祭了?
但凡她没有把自己的命一并搭进去,那就是还没有倾尽所有,那就是她的错?
傅砚一脸的无语。
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可理喻的赵澜枝,质问声里透着恨意:“你知不知道,你住院的时候我是怎么过的?我天天求爹爹告奶奶的找人借钱填高利贷窟窿。每天睁开眼睛是怎么保住杉砚影业,闭上眼睛前想的最后一件事,还是如何保住杉砚影业。妈,我很容易吗?”
赵澜枝依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容不容易,那都是你自找的。”
傅砚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是从赵澜枝口中说出来的,她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人。
她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呢?
“我自找的?”傅砚冷声一笑,“是,是我自找的。”
又说:“你不是说池家不能成就我,只会拖我的后腿吗?你知道那笔高利贷,我最后是怎么还上的吗?”
傅砚自问自答:“是珊珊把我之前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变了现,还上的!她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孩子,我这辈子会对她好的,我们一定可以幸福到老的!”
赵澜枝眉尾微挑:“是吗?那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傅砚笃声:“我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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