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防伪。这是品牌。这是她王桂花在这个年代留下的第一个烙印。
“都看清楚了。”王桂花举起药瓶。让那六个女工看。“每一瓶,出厂前必须过这道手。没钢印的,那是废品。”
流水线继续转动。
咔哒。咔哒。咔哒。
这种金属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比最美妙的乐曲还动听。
因为每一声咔哒。都代表着两块五毛钱入账。
半个月的期限。最后一天。
五万盒。整整齐齐码放在仓库西侧。两百五十个大纸箱。堆得像一面墙。
王桂花坐在那面墙底下。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喝水。水是凉的。但心是热的。
这批货一交。十二万五千块。
扣除买草药的七万,人工水电车费。净赚四万多。
加上手里剩下的。她的身家直逼六万。
六万块。
在七八年。这笔钱能买下半条街。
铁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不是那种轻浮的嘀嘀声。是沉闷的、连成一片的重型卡车轰鸣。
省军区后勤部的车队来了。
王桂花放下茶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赵卫国。开门。”
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拉开。
阳光照进来。刺眼。
五辆挂着军牌的大解放一字排开。
带队的是个上尉。跳下车。冲王桂花敬了个礼。
“第81集团军后勤部。奉命提货。”
王桂花指了指身后那面纸箱墙。
“五万盒。一盒不少。验货吧。”
上尉挥手。战士们开始搬运。
这时候。一辆吉普车停在车队后面。
车门推开。
下来的不是霍长垣。
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文质彬彬。
但他那个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眼神里透着股精明算计的光。
他没看那些正在装车的军需品。而是径直走到王桂花面前。
“王桂花同志?”男人扶了扶眼镜。
“是。哪位?”王桂花没见过这人。
“我是省轻工业局的副局长。鄙人姓陈。”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年头有名片的人不多。
王桂花接过来。扫了一眼。陈国栋。
“陈局长有事?”
“听说王同志的厂子,最近风头很盛啊。”陈国栋皮笑肉不笑。“又是军需代办,又是个体户试点。这省城的风水,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话里有刺。
“借了政策的光。混口饭吃。”王桂花没接招。
“是这样。”陈国栋指了指仓库里的那些设备。“省里最近在搞国营企业改革。你们这个清水日化,虽然是个体户,但规模不小。局里研究决定,打算把你们厂收编。挂靠在省日化二厂名下。”
收编?
王桂花心里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看着这块肥肉眼馋了,想直接端盆子抢食吗?
挂靠国营厂。那就意味着人事权、财权全得交出去。她王桂花瞬间就得变成个拿死工资的车间主任。
这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听见响了。
“陈局长。”王桂花把名片随手塞进兜里。“我们这是军民合作单位。这厂子的每一块砖,每一台机器,都姓霍。不姓省。”
她抬手指了指正在装车的军用卡车。
“您要是想收编。得先去问问霍军长。或者直接给军区司令部打个报告。只要部队点头。我二话不说,立马交钥匙。”
拿大帽子压人?
她现在手里这张牌,是通天的。
陈国栋脸上的假笑僵住了。他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战士。喉结动了动。
“王同志。年轻人不要太气盛。”陈国栋压低声音。“军区的单子做不了一辈子。以后要在省城地面上混,还是得多条朋友多条路。”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王桂花往前迈了一步。
“陈局长。我这人脾气不好。这路我是自己铺的。谁要是想在路上给我挖坑。我就把他埋进去填坑。”
她盯着陈国栋的眼睛。
“不信。您大可以试试。”
陈国栋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冷哼一声。转身钻进吉普车。
车门重重关上。
王桂花看着那辆车开走。
眼神冰冷。
这省城的水。果然深。
刚把公社那帮苍蝇拍死。这又来了头披着官皮的狼。
不过。
现在的王桂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农村妇女了。
她摸了摸兜里那张刚开好的支票。
想抢我的食?
那就把牙崩碎了再说。
“赵卫国!”王桂花喊了一声。
“在。”赵卫国走过来。手里拎着那把军刺。
“从今天开始。厂区实行封闭管理。除了军车和咱们自己的运输车。任何挂着地方牌照的公车,一律不准进大门。”
“明白。”赵卫国把军刺插回刀鞘。
五万盒货装完。
车队浩浩荡荡离开。
仓库空了一大半。
王桂花看着手里那张十二万五千块的支票。
加上之前的积累。
十七万。
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省城隐形首富。
但这钱不能存着发霉。
既然轻工局想搞事。那她就得把这盘棋下得更大。
大到让他们根本吞不下。
“苏老。”王桂花走到大锅前。
“怎么了?”苏文正累得坐在马扎上喘气。
“您那个治胃病的方子。还有那个跌打酒的配方。拿出来吧。”
王桂花看着空荡荡的仓库顶棚。
“咱们要扩建。把隔壁的四号库、五号库全盘下来。”
“咱们不仅要做日化。咱们要做真正的制药集团。”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天王医药。”
王桂花捏着那张中国人民银行的本票。纸面发脆。边缘裁得不齐,带着毛边。大红色的骑缝章印在正中间。油墨味还没散干净。十七万。十二万五的军需尾款加上之前的积蓄。数字用钢笔写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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