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省委大院门口。
两个站岗的武警背着枪，手里拿着手电筒，对着缓缓停下的车照了照。
“站住！哪部分的？出示证件！”武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霍长垣降下车窗，没说话，只是把那本红色的军官证往窗外一递。
武警凑近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啪地立正敬礼。
“首长好！请问有何指示？”
“军区执行公务，配合调查。”霍长垣收回证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请进！”
起落杆缓缓升起。轿车顺着平整的柏油路，直接开到了三号楼底下。
三号楼是一栋带小院的二层洋房，红砖灰瓦，院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二楼的书房亮着灯，窗帘没拉严实，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在那儿踱步。
王桂花推开车门，脚底下的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响。
“大熊，把‘礼品’带上。”
大熊从后备箱把光头拽出来，光头这会儿已经吓瘫了，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王桂花走到大门口，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花睡衣、烫着卷发的女人探出头来，看见门口站着几个杀气腾腾的男人，还有一个拎着个血呼淋啦的人，吓得尖叫一声，刚要关门。
王桂花伸手一撑，那门像撞在了铁柱子上，纹丝不动。
“李厅长在吗？天王医药王桂花，来送广交会的捷报。”王桂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片刻后，李厅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睡袍，脸色阴沉地出现在楼梯口。他扶着栏杆的手有些发抖，眼神死死盯着被大熊扔在地板上的光头。
“王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私闯民宅，还带着个暴徒，你是想造反吗？”李厅长先声夺人，嗓门拔得老高，试图掩盖心底的虚。
王桂花没理他，径直走进大厅，拉过一张红木椅子坐下。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八万美金的合同，在手里抖了抖，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厅长，造反我不敢。我就是想问问，省城火车站什么时候成了土匪窝了？我带着外汇合同回来，差一点就被这光头给切了手。你说，这事儿要是报到了上面那儿，或者是报到外贸部，谁的脑袋先落地？”
李厅长眼皮剧烈跳动，他盯着光头，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这废物的嘴缝上。
“我不认识这个人！他在哪儿抢劫，你应该送公安局，跑我这儿来撒什么野？”
“不认识？”
王桂花站起身，一把薅住光头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光头，李厅长说不认识你。你那五千块钱的酬劳，怕是得去阎王爷那儿领了。”
光头吓得魂飞魄散，嘴里的抹布被他硬生生顶了出来，带着血沫子喊道：“李厅长！救命啊！是你秘书找的我，说只要抢了包，就给我弄个城里户口！我那儿还有你秘书签的字条呢！”
李厅长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扶住栏杆。
“你……你胡说！你这是诬陷！”
霍长垣这时往前迈了一步，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是不是诬陷，搜搜就知道了。李厅长，我刚才已经让军区保卫处的人去了你秘书家里。这会儿，估计字条已经到高上面案头了。”
霍长垣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李厅长的死穴上。
李厅长颓然坐倒在台阶上，那身藏青色的睡袍显得格外落魄。
“王桂花……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再也没了刚才的官威。
王桂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很简单。泰山会那张皮，该撕了。陈国栋倒了，你觉得你能撑多久？我要红旗巷周围那两千平米的地皮，还要省里中成药出口的独家授权。”
李厅长猛地抬头：“你这是狮子大开口！那地皮是国有的，我没权力批！”
“没权力？”王桂花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材料，那是陈国栋在里面供出来的泰山会账本复印件。
“你是没权力批地，但你有权力去跟上面解释，这账本上每年划给你的那三万块‘咨询费’是怎么回事。”
李厅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那份复印件，眼神从愤怒到恐惧，最后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在这个年代，三万块钱，足够让他吃一辈子牢饭。
“好……我批。”李厅长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在红旗巷看到盖了章的文件。”
王桂花收起合同，转头对大熊说：“把这‘礼物’带走，送去公安局。记得告诉局长，这可是李厅长亲自检举揭发的抢劫犯，让他好好审。”
走出三号楼。
外面的风雪更大了。
王桂花站在车边，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
“姐，就这么放过他？”赵卫国有些不甘心地问。
“放过？”王桂花看着二楼那个再次亮起灯影的窗户。
“他这种人，留着比杀了有用。泰山会那些老狐狸，总得有个带路的，咱们才能一个一个把他们全揪出来。”
王桂花坐进车里，身体陷入柔软的皮革座椅。
“回厂。明天开始，咱们要盖省城最阔气的办公楼。”
车灯刺破黑夜，消失在省委大院的尽头。
第二天一早。
省报的头版头条再次被“天王医药”占据。
《八万美金订单刷新省创汇纪录，天王医药打造民族品牌先锋》。
照片上，王桂花穿着那一身利落的黑呢子大衣，站在厂房门口，身后是那几十个意气风发的工人。
而在这条新闻的角落里，还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省轻工局副局长、省商业厅两名科长因涉嫌严重违纪，已接受组织调查。
泰山会的墙角，塌了第一块砖。
王桂花坐在红旗巷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李厅长派人送来的地皮批文，指尖在那大红公章上轻轻划过。
“蒋师傅，把围墙拆了。”
王桂花指着周围那一片低矮的平房。
“我要在这里，种出一片金山银山来。”
话音刚落，一辆熟悉的吉普车停在了门口。
霍长垣跳下车，手里拿着一张红色的请柬。
“北京那边的中成药交流大会，名单下来了。王厂长，你得准备动身了。”
王桂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北京啊。”
她看着远方，眼神里藏着前世从未有过的野心。
“那是得去一趟。有些账，不仅得在省里算，还得去皇城根底下清一清。”
她收起批文，大步走向吉普车。
重生后的这盘棋，才刚刚下到精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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