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他是陆家军幸存的老兵,目前唯一可以证明陆家清白的人。
她在顾家找了很久,一直没有轻易联系到这个人,怕惊到了他。
顾云笙怎么会晓得呢?
“他已经知道很久了。”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说道:“时微,你真的以为你那些夜里翻阅书房的小把戏可以瞒过枕边人?”
“他是一个书生,但是他是不会傻到这种程度的。”
轰隆一声。
沈时微脑里的东西塌了。
过往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深夜里假装梦游回来的时候,他帮她掖好的被角。
她借口去书房送汤的时候,他恰到好处的“不在场”。
还有他死之前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那双一直温润含笑的眼睛里最后流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解脱和……不舍。
“他是来帮助我的?”
沈时微的泪水不自觉地落下,落到手背上,烫得人直打哆嗦。
“不要说了!”
沈时微捂住耳朵痛苦地蜷缩起来。
愧疚。
“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呢?”
沈时微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地望着陆沉,质问道:“你想看看我后悔的样子吗?”
“想看我是为了他痛不欲生吗?”
陆沉的手紧紧抓住窗框,木屑刺进指头里,他感觉不到痛。
他很羡慕。
无比嫉妒。
但是在京城的迷雾中瞎撞的她,他还是不忍心。
“你的生命是由别人的生命换来的,因此你要知道这个事实。”
陆沉声音沙哑地说:“沈时微,你没有资格轻视自己。”
“不想让顾云笙死不瞑目,不想让陆家满门含冤九泉,你就给我好好活下来,把那包东西找回来!”
沈时微浑身一激灵。
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眼神渐渐地变回了原先的狠辣。
“包裹放在什么地方?”
除了顾翰文以外,就只有燕明礼一个人知道。
“我要出去了。”
沈时微马上站起来去拿架子上挂着的外衣。
“停止。”
陆沉阻止了她,说道:“你现在出城,就是个活靶子。”
“燕明礼的人正在监视陆府,你一出门,下一刻就会被杀掉。”
“那么我是不是只能坐以待毙了?”
沈时微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她说道:“那是证据!”
“是扳倒顾翰文唯一的希望!”
“我去。”
这两个字使整个房间变得鸦雀无声。
沈时微看着他空荡荡的裤腿还有那只戴着眼罩的眼睛,刚刚被压下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你去?”
她红着眼睛冷笑一声,问道:“陆大人,你是想要坐着轮椅追捕犯人,还是想用那条断腿去爬山涉水?”
这话非常刻薄,别人说出来的话早就人头落地了。
可陆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他说道:“我自己有我的方法。”
“只要我在京城消失,燕明礼就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
“到时候你才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情。”
“有什么事吗?”
“找谢无妄。”
陆沉把一块黑铁令牌丢到沈时微的桌子上,又说:“鬼市之主,只认钱不认人。”
“但是他欠了我一条命。”
“拿着这个去找他,让他帮我们查一下镖局那边的人现在在哪里。”
沈时微拿着这块冰冷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那么你呢?”
她问道。
“我去皇宫。”
陆沉把轮椅转了过去,背对着她,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他说道:“燕承这小皇帝最近疑神疑鬼,正在找人开刀。”
“我去给他送把刀,顺便把燕明礼拖住。”
沈时微跑到窗前,只够得着拉住他的衣袖。
“去送死吗?”
轮椅在青石板上滚过,发出吱吱的响声,在夜色里渐渐消失。
沈时微站在窗户旁边,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清楚陆沉在说谎。
他是想为她赢得时间。
“小姐……”
红袖端着姜汤进来,看到自家小姐站在风口处像一尊石像一样,吓了一跳,她问道:“怎么又吹风了?”
“喝些热水吧。”
辣味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让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红袖放下药碗,她用力地擦着嘴边,眼中的柔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吩咐道:“把我的嫁妆清单找出来。”
“所有的有价值的东西,尤其是字画古玩,连夜整理好。”
“小姐,你要干什么?”
“陆沉是在拿自己的生命打赌。”
沈时微望着黑夜,声音冰冷如寒冰一般,她说道:“不能让他输。”
“我要去鬼市,我要把整个京城的消息网买下来。”
为了她,顾云笙甘愿舍身,陆沉则为了她舍命一搏。
沈时微不能成为躲在男人后面哭泣的小人。
第二天早上,雾很大。
一辆普通的马车从陆府的角门出发,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大理寺卿陆沉身穿绯红色官袍,坐上轮椅,大张旗鼓地敲响了宫门上的登闻鼓。
鼓声震天,把半个京城的权贵都惊醒了,也把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给惊动了。
鬼市不位于地下,而是在京城最繁华的烟花柳巷——平康坊最里面。
白日里这里是销金窟,到了子时挂上红灯笼,就成了人鬼混杂的消息场。
沈时微换上男装,戴上了斗笠,手里拿着那块黑铁令牌。
红袖变成了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很沉的包裹。
“小公子,这里很阴森,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红袖环顾四周,看到戴面具、匆匆而过的行人,小腿肚就会抽筋。
“害怕的话就回家吧。”
沈时微压低声音,脚步没有停下来。
她来到了一家名为“无妄斋”的古董店。
铺子里没有灯,只有柜台上放着一颗夜明珠,惨白的光映着掌柜满脸的皱纹。
“请问您要点些什么?本店只卖逝者的物品。”
掌柜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串白骨念珠。
沈时微没有说话,直接把那块黑铁令牌拍到了柜台上。
当当。
掌柜的手顿了顿,突然抬起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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