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抬起头说:“讲。”
“根据一个顾家当年遣散的老园丁的回忆,顾少夫人嫁到顾家三个月后,经常在深夜里出现。”
“梦游?”
陆沉皱了皱眉头。
“是的。”
“但是那位老园丁说,少夫人梦游的路线很奇特,总是围着顾翰文的书房外墙转悠。”
“顾翰文在书房里接待客人的时候,少夫人在不远处的花丛里蹲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被巡夜的卫士发现,她才装作受惊过度而晕倒。”
影停顿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本发黄的书本,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这是属下在黑市上买来的,是当年顾家一个贪财的管事偷出来的账本。”
“有一张纸,应该是少夫人留下的。”
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飘了下来。
纸上的不是字,而是一幅画。
画得潦草,应该是急急忙忙用眉黛画上去的。
画的是刀。
刀柄上的花纹很特别,是一条盘旋的蟒蛇。
陆沉的眼珠子一下子缩紧了。
这把刀,他认识。
这幅画落款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墨点。
这是沈时微写字时的习惯,每当思考停顿时就会无意识地顿笔。
陆沉的手指微微颤抖。
顾翰文的书房中为什么会有拓跋烈佩刀的图案?
甚至可能是实物。
沈时微嫁给了顾云笙之后,第三个月就开始查这把刀了?
那时候顾云笙还健在,她是人人羡慕的状元夫人。
她并不是在享受新婚甜蜜,而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去查找杀害陆家满门的凶器!
“另外一件事情。”
影又说:“顾云笙死前的第三天去了一个当铺。”
“他把一块很珍贵的玉佩当掉了,换了一大笔钱。”
“但是顾家抄家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笔钱。”
“他拿了钱去做什么事了?”
“我顺藤摸瓜发现那笔钱最后到了一个江湖杀手组织手里。”
影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他又说:“但是那个杀手组织接到的任务不是杀人的而是……护送。”
“护送的对象是谁?”
“护送一个无名包裹到北疆。”
“收件人……是陆老将军当年的一名旧部,现在的北疆守备,赵铁柱。”
陆沉猛地站起来,但是忘记了自己有腿伤,整个人重重地摔回了轮椅上。
巨大的疼痛袭来,但是他自己却没有任何感觉。
温润如玉的书呆子顾云笙,被陆家视作情敌而嫉妒了三年的他,在死去之前的三天里,变卖家产,请来杀手,只是为了把一个包裹送给陆家的老部下?
包裹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如果顾翰文通敌,顾云笙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除非……
是为了沈时微。
陆沉合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沈时微在马车里哭喊的情景——“我只能变成刀,变成鬼!”
她嫁入顾家,并不是因为移情别恋。
她是怀着仇恨去的。
她是来调查陆家灭门的事情的!
而顾云笙……那个傻子,他一定是发现了自己的妻子有什么秘密,也发现了自己父亲所犯下的罪行。
在忠孝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他用自己的生命,替沈时微送出了最重要的证据,然后坦然赴死。
甚至为了不连累沈时微,在临死之前还装作是急病而死!
“哈哈哈……”
陆沉突然笑了一声,笑声悲凉又嘶哑,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他嘲笑了自己很愚蠢,也嘲笑了自己很自卑。
他还嘲笑自己居然像一个妒忌的女人一样,为一个死人而吃醋!
“顾云笙啊顾云笙,你这一步棋算是走好了。”
“你在沈时微心里留下了永远都无法磨灭的一道痕迹,而我也因此欠了你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务!”
“大人。”
影看着有些癫狂的主子,心里有点担心。
陆沉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住眼底翻腾的血色。
那一只独眼又变得锋利如刀。
“传令出去,不计一切代价找到赵铁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包裹一定要拿到手。”
陆沉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晚,拳头握得紧紧的。
“燕明礼、顾翰文,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真正的复仇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沈时微……
他慢慢地把轮椅推到门口。
“这次轮到我来充当你的刀了。”
西厢房内,沈时微刚刚喝完一碗姜汤,正准备躺下休息时,忽然听见窗外窗棂被人轻轻敲了敲。
“是我。”
窗外传来了陆沉低沉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和刻薄,反而带了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温柔和……恳求。
“时微,我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是顾云笙的相关情况。”
带着初春寒意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钻了进来,把桌上的蜡烛火苗吹得忽明忽暗。
沈时微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抓住锦被,因为用力过猛而显得很苍白。
她望着窗外坐在轮椅上的一道黑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顾云笙……”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像吞下了一把沙子,她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沉没有马上作答。
他把轮椅推进前几寸,整个人就浸润在月光之中。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现在一半被阴影遮住,另一半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去世前三天到过城西的‘通宝柜坊’。”
陆沉的声音很低沉,每一个字都好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沈时微的心口上,他又说:“为了三千两现银,他舍弃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羊脂玉佩。”
沈时微猛地抬起了头。
这是顾云笙的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
他说过那条命是他自己的,就是饿死也不动。
“他拿了钱去做了一些什么事?”
沈时微微微颤着声音问道。
“他请了北疆有名的镖局,把一件东西送到北疆去。”
陆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当票,隔着窗户递了进来,他又说:“收件人是赵铁柱,我父亲当年的帮助者。”
沈时微接过这张薄薄的纸来,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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