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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红袍当寿衣


瓷片和鲜血混在一起,使得本来就很苍白的手掌更加惨不忍睹。

药粉撒了一地,很快就被血泥吞没了。

陆沉唯一的出路现在已经没有了。

“疯子。”

沈时微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是从胸腔中硬生生扯出来的。

她没有捡起地上的药渣,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喊。

她蹲下身来,将撕裂的衣襟一圈圈地缠在陆沉流血的手上。

布条勒得很紧,每次勒一下,陆沉的手指就会抽搐一下,但是陆沉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紧紧盯着燕明礼离开的方向,那独一只眼睛里的光,仿佛要把世间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没有解药,还可以活三个月。”

陆沉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地说:“三个月,够把他们全部杀光了。”

“够了。”

沈时微打了一个结,把布条咬断,口中尝到了铁锈的味道,“那么就用这三个月的时间把京城的天给捅破。”

金武祥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要说话,但是陆沉用眼神制止了他。

“传播消息。”

“新媳妇是顾家守寡半年的少奶奶。”

金武祥愣住了,“爷,要是传出去了,满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们淹死了,爷不在乎,可是沈姑娘……”

陆沉大声说:“去办理。”

金武祥吓了一跳,咬紧牙关转身跑出了门外。

屋内又回到安静的状态。

陆沉转过身来,看着蹲在地上还没有起来的沈时微。

她的脸上还留有他刚才吐出来的血点,犹如几朵妖艳的梅花。

“害怕吗?”

沈时微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麻,身体晃了晃,“难道是害怕被人骂作荡妇吗,还是担心别人会说我不守妇德?”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

笑容很冷,但是很美。

“陆沉,在我翻乱葬岗尸体的时候,永璋侯府的大小姐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沈时微,是想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的。”

“燕明礼想看戏,想看我们被全京城的人羞辱,想看我在顾翰文面前抬不起头。”

“那么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恶鬼登门。”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指着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不用那么拼命,但是话说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更狠的话:“好。”

“既然要演,就要全套地演。”

“嫁衣不需要到外面去买,那些绣娘绣不出那种血淋淋的味道。”

陆沉指向内室的一个樟木箱子,“里面有一套东西,是我当年出征前让人准备好的。”

沈时微心中一阵悸动。

当年。

那是他们应该举行的婚礼。

她走了过去把箱子打开了。

一阵陈年樟脑味扑鼻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大红嫁衣,上面绣着鸳鸯戏水,针脚很细密,金线已经有些发暗。

陆沉当年满怀期待地准备着,想等到凯旋而归的时候,风风光光地娶她进门。

结果就是家人离散,身体残疾。

沈时微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绣纹,眼眶微微发烫,但是还是没有流下眼泪。

“衣服很干净。”

她把嫁衣抱在怀里,转过身来对陆沉说:“现在不适合我们。”

“但是我会穿的。”

“我穿上了顾翰文的头骨做的衣服,进入了陆家的大门。”

紧接着的两天里,京城果然沸反盈天。

皇帝下旨赐婚,新郎是大理寺的残废阎王,新娘是顾家的寡妇。

这消息比那天的惊雷还要震耳。

茶馆酒肆中到处都是污言秽语。

有人说沈时微早就和陆沉有染,顾云笙就是被这两个奸夫淫妇害死的。

有人认为陆沉心理变态,专门喜欢玩弄别人遗孀。

还有人往陆府门口泼黑狗血、扔烂菜叶。

陆府的大门紧紧关闭着,仿佛一个沉默的棺材。

沈时微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修改这件嫁衣。

她把原来的腰身收得稍微细了一些,并在袖口处缝了两个暗袋。

顾云笙留下的那根木簪放在一边,另一边则放着一把磨得很锋利的小匕首。

“小姐!”

红袖哭红了眼睛,端着饭进来了,“外面……外面的人骂的太难听了,我们真的要……”

“吃。”

沈时微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着白饭,“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杀人。”

“顾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红袖抽泣着说:“顾家……顾家的老夫人魏淑在门口设灵堂,哭着喊着说顾家犯了罪,娶了个扫帚星,现在还要给死去的儿子戴绿帽子……”

“把名字从族谱上勾掉,还要写休书……”

“休书!”

沈时微冷笑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顾云笙都死了,魏淑算什么,也配为死去的丈夫写休书吗?”

“不用理她。”

“她跳得越开心,顾翰文藏得就越藏。”

“陆沉那边情况如何?”

“大人……大人在磨刀。”

红袖身子一抖,“他在书房里磨了两天两夜的刀,那声音……让人心里发毛。”

沈时微望着窗外,朝着书房的方向。

有灯光,还可以听到“霍霍”的磨刀声。

单调而枯燥,但是却有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劲。

她明白,陆沉磨的不是刀,而是命。

第三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

天气非常不好,阴沉沉的,黑压压的一片,好像要下雨的样子,让人的心情很沉重。

没有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也没有十里红妆的排场。

陆府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陆沉坐轮椅上穿上了红色的喜服。

红色十分扎眼,犹如刚流出的鲜血一般。

没有戴上面具,露出了一张满是伤痕的脸以及一只瞎掉的右眼。

狰狞、恐怖,又有一种诡异的威严。

金武祥推着车,后面跟着一百个穿黑甲、拿长刀的陆家军旧部——这是赵铁柱留下的。

哪里是去迎亲,分明是去抄家。

街道两边站着很多看热闹的人,原本打算扔臭鸡蛋的百姓被这股肃杀的气息吓住了,不敢动弹。

队伍一直向西行进,前往顾家——不,前往沈时微暂时居住的小院。

由于顾家不允许她进门,所以她在一处偏僻的别院里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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