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推开挡在眼前的卫士,对着大堂后面的屏风怒吼道,“你儿子死了,你老婆疯了,你这个缩头乌龟,还想留着那条烂命做帝梦吗?”
屏风后面传来了沉重的一声叹息。
“陆沉,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和你那死去的父亲一样太冲动了。”
屏风被推开了。
一位面容憔悴的老人穿着灰色长袍走了出来。
就是顾翰文“失踪”了好久。
但是没有拿兵器,而是拿了一个火折子。
在他身后,堆满了黑色的木桶,一股浓烈的火油味顿时弥漫开来。
“燕明礼,你想杀人灭口,独吞好处?”
顾翰文看着燕明礼,眼中充满了疯狂,“老夫虽然失败了,但是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陆家地下藏有三千斤炸药,老夫只要念头一转,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去西天了!”
局势失去了控制。
陆沉和燕明礼之间的对局变成了三方同归于尽的死局。
燕明礼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看,他也没想到顾翰文这个疯子早就已经在陆府埋下了地雷。
“顾相,有什么事情好好地说。”
燕明礼往后退了一步。
“放屁!”
陆沉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看到满座的敌人,看到这场荒谬至极的婚礼现场。
“好的,很好。”
他转过头来望向身旁的沈时微,只见他那唯一的一只眼睛里面充满了温柔和决绝。
沈时微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她没有看顾翰文手中的火折子,也没有看满墙的弓箭手。
她就这样望着陆沉,望着这个她爱了两辈子的男子。
“够了。”
“只要是给你我的,就算是灰飞烟灭我也觉得是喜庆。”
“那就算了吧!”
陆沉眼神一凝,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黑色的弹丸,这是上次金明池剩下的最后一颗鬼迷烟。
“送他们上路!”
他猛地把弹丸朝顾翰文手里拿的火折子扔了过去!
“砰!”
紫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吞没了顾翰文的身影,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冲出重围!”
在混乱中,陆沉一把把沈时微拉进怀里,竟然奇迹般地想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那双废腿在剧痛中颤抖,但是此时却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代价是很大的。
但是他的脚步停下了。
哪怕是一会儿的工夫,他也是山一般地立在沈时微的面前。
“走啦!”
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反手把沈时微推到金武祥面前。
“保护她!”
“爷!”
金武祥双眼通红,但是不敢违背命令。
他一把抓住沈时微的胳膊,和另外几个黑甲卫士一起组成了移动的铁桶阵,护着沈时微向外突围。
沈时微转过头去,透过烟雾的缝隙,只见陆沉又重新坐回了轮椅上,整个人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另一边的顾翰文在烟雾里咳嗽着,手里的火折子也掉了出去。
那一丝微弱的火苗画出一条绝望的弧线,正好落在一个被打翻的油桶上。
“轰!”
火柱冲天。
大火很快点燃了堆积在一起的木桶,并且点燃了这场荒唐的婚礼最后的疯狂。
“疯子!都是疯子!”
顾翰文滚爬着想逃出去,但是一根燃烧着的房梁正好砸到了他的腿上。
他发出的声音不是人的叫声。
“极速射箭!”
燕明礼也慌了,他没料到顾翰文真的会同归于尽。
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外面的弓箭手大声喊道:“堵住门口,一个人都不许出去!”
他要把陆沉、沈时微还有这个秘密一起烧成灰烬。
“嗖嗖嗖!”
淬毒的利箭像雨点一样射向陆府的大门。
金武祥等人举着盾牌抵挡,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火星四溅。
他们被堵在了门口,进退两难。
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烈焰,前面是毫不留情的箭雨。
陆沉依靠着轮椅喘息得很厉害,但是那唯一的一只眼睛却令人害怕。
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墙,他又望了望门外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并不是说我们从大门冲出去?”
他抬起左手指了三次轮椅扶手。
“啪,啪,啪。”
三声轻响被烈火噼啪声、箭矢破空声所掩盖,毫不起眼。
但是沈时微却看到了。
她也看到,金武祥还有那些黑甲卫士的脸色瞬间变得通透起来,而且很果断。
“王爷,你看!”
燕明礼身边的一名护卫指着火场惊恐地大喊。
燕明礼仔细一看,在陆府大堂中央铺着红色地毯的地方,突然出现了裂缝。
轰隆隆……
地面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燕明礼马上便明白过来了。
狡兔三窟。
“追!给我追上去!”
燕明礼气急败坏。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金武祥推着陆沉的轮椅,第一个冲进了地道。
沈时微也跟过来了。
一百名黑甲卫士分成两组,一组断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追兵,另一组则护送他们迅速撤离。
地道里面很黑,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墙上。
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味。
轮椅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颠簸得很厉害。
沈时微紧紧抓住陆沉的衣服,可以感觉到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刚才那一次站立,就消耗了他全部的生命力,并且有可能加速毒素的传播。
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吧?”
他把一件冰冷的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虎符一块。”
“陆家军……剩下的……人都在城外西山大营。”
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活下去……替我……替陆家……”
“不!”
沈时微忽然打断了他,眼泪也终于奔涌而出,“我们要活就要一起活,我们要死也要一起死!我不愿意为你活!”
“答应我在三个月之内把北京的天捅破!”
“这才第一天呢!”
陆沉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沈时微看见他那唯一的一只眼睛里又燃起了些微的光。
那一点光,宛如风中残烛,仍然顽强地燃烧着。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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