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冰冷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一起……把天捅破。”
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之后,前面终于出现了光亮。
出口。
外面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在巷口有一口枯井。
新的空气进来之后,大家的精神也跟着振奋起来。
但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巷口就传来了一阵阴冷的笑声。
“陆大人,你的方法非常好。”
燕明礼骑在高大的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禁军。
他居然算准了他们要走的出口!
“本王认为这条地道的出口应该是通向一个便于出城的地方。”
燕明礼脸上带着捉弄小猫的老鼠一样的笑,“所以本王没有去追地道,而是直接把全城所有的暗巷都封锁了。”
“现在你们是想束手就擒呢,还是想让本王……把你们射成刺猬?”
绝境。
真正的死胡同。
后边的地道已经被燕明礼的人堵住了,前面是几百个张弓搭箭的禁军。
陆沉身边的黑甲卫士,经过了刚才的火场和断后,只剩下五十多人,并且个个带伤。
她不甘心。
不甘心到此为止,不甘心仇人就在眼前耀武扬威。
“王爷!”
陆沉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
“你觉得可以赢吗?”
燕明礼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你错了。”
陆沉抬起了头,那唯一的一只眼睛慢慢地在场上的禁军士兵身上扫过。
“再来看看我。”
“他们手里拿的是弓箭,这是朝廷的兵器。”
“而我……”
陆沉很快把身上穿的大红喜袍撕开。
喜袍里面,并不是贴身软甲,而是一件明黄色的龙袍!
虽然布料已经很旧了,针脚也很粗糙,但是五爪金龙的图案在火光之下仍然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穿的这件,是先帝赐给我的龙袍。”
“当年我陆家军大破敌军,先帝为了表彰祖父的功劳,特意赐给我这件战袍,并说,看到这件战袍就仿佛看到了先帝。”
“燕明礼!”
陆沉的声音忽然拔高,就像惊雷炸响一般。
“你敢让禁军给先帝射箭吗?”
“你会让你的人背上千古骂名,成为弑君的人吗?”
“龙袍。”
这两个字犹如一道天雷,劈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禁军士兵们手腕同时软了下去,箭矢的准头也随之偏了。
他们是禁军,也就是天子的亲卫部队。
他们可以奉命杀人,也可以剿匪平叛,但是他们骨子里所具有的,就是对皇权的绝对忠心。
先帝的龙袍,在这个时代就相当于先帝亲自到场。
射箭就是造反!
他算来算去,算到了陆沉有地道,算到了出口,就是没有算到陆沉居然还有一件大杀器。
多么的心机、多么的疯狂!
他不是在结婚,从一开始他就把今天的这场赌博看作是一场豪赌,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赌上了所有人的性命。
“胡言乱语!”
燕明礼强忍着怒火,大声说:“先帝御赐的东西怎么会落到一个罪臣手里?一定是你伪造的!”
“伪造?”
陆沉冷笑道:“你看那边龙袍下摆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那个印记没有?”
“那是先帝最心爱的‘踏雪’御猫留下的梅花爪印。”
“当年只有少数亲近的臣子知道这件事,不知道王爷是否有所耳闻?”
他父亲曾和他说过这件事,在皇室里头是个很有趣的事情。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件看起来荒唐的传闻,竟然真的发生了!
至此,再也没有任何辩解的空间了。
周围的禁军士兵开始私下里嘀嘀咕咕,握着弓箭的手也变得更加迟疑了。
军心不稳。
“陆沉,你认为靠一件衣服就可以让本王退缩吗?”
燕明礼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先帝已经去世了,现在的新皇登基了!”
他要用新的皇帝来压倒前朝的皇帝。
他要逼迫这些禁军在自己与那件死物龙袍之间作出选择。
“密旨?”
沈时微突然站起来,直视燕明礼,声音清亮坚定。
“王爷说有密旨,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皇上就算要发旨意处死,也应当由大理寺或者刑部进行检验,依法处决。”
“什么时候轮到王爷带着禁军在京城的小巷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你是妇人,懂什么朝廷法度!”
燕明礼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
“我其实不太懂。”
“陆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者无数,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
“陆沉更是边关的功臣。”
“没有证据就凭前朝余孽四个字把功臣后代全部赶尽杀绝。”
“今天你们能这样对待陆家,明天就可以这样对待张家、李家!”
她慢慢地扫视着周围的禁军士兵,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也是人,也有家人。”
“为皇室效力,难道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余孽’,被所谓的‘密旨’无声无息地清除吗?”
就像一锤子打在了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他们拿着兵器的手已经出汗了。
他们也是人啊。
他们不惧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是他们害怕死去无故,甚至累及到家人。
燕明礼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威胁。
她没有武功,也没有兵权,但是她的话,比任何一把刀子都要伤人。
她在破坏他的根基。
“杀了她!”
燕明礼已经没有耐心了,他指着沈时微对身边最忠诚的几个亲兵说道:“给我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贱人给干掉!”
几个亲卫听了之后,马上拔刀冲了上去。
“护夫人!”
金武祥怒吼一声,带着仅剩的黑甲卫士冲了上去。
在狭窄的小巷中,白刃战最为激烈。
黑甲卫士虽然个个带伤,但是悍不畏死,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最后的防线,紧紧地保护着陆沉、沈时微。
两军交战,尸横遍野。
一个黑甲卫士被长刀刺穿了胸口,在临死的时候紧紧抱住对方的腿。
“爷、夫人,快走!”
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去?”
燕明礼狞笑着,“你们能走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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