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瞅准机会,自己骑上马背,变成一道黑色的闪电,奔向陆沉。
他的目的很直接,杀了陆沉,拿到龙袍之后就结束了。
“陆沉!”
沈时微发出一声惊叫,没有想太多就挡在了轮椅前面。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脆弱的蝴蝶,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那致命的撞击。
“不自知。”
燕明礼的马鞭已经扬了起来,打算先把碍事的女人抽飞。
但是此时发生了意外。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夜空深处破空而来。
“咻!”
那支箭射去,正好射中了燕明礼坐下的战马的眼睛。
战马受了伤,发出一声惨叫,然后猛然立起,把燕明礼掀翻在地上。
“何人!”
燕明礼狼狈地摔在地上,又惊又怒。
没有人理睬他。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雷鸣一般。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在摇晃。
巷子两头各有一队骑兵。
他们穿上了玄色的铁甲,手拿制式的长枪,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他翻身下马,疾步走到陆沉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西山大营,副将赵铁柱,救驾迟到!”
在他身后,数以千计的骑兵纷纷下马,甲胄相撞之声响彻夜空。
“参见少将军!”
声音汇成了钢铁洪流,在一瞬间就击溃了禁军的心理防线。
燕明礼呆望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的血色已经没有了。
陆家军。
为陆家军的老兵。
他们不早就不在一起了,分道扬镳了吧?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陆沉看着赵铁柱,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一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水光。
虎符是想让沈时微在他去世之后交给他的。
“你……”
“少将军,你不用说什么了。”
赵铁柱抬起头来,这时候连铁打的汉子眼睛也红了,“您都结了婚了,我们这些手下人怎么可以不来喝一杯喜酒呢?”
“虽然来迟了一些,但是礼物我们带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抽出腰间的佩刀,对准地上的燕明礼。
“王爷,现在轮到我们来问你了。”
“是你自己把自己捆起来的,还是叫兄弟们来帮忙?”
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在这一瞬间完全颠倒了过来。
有火场烧焦味道的夜风穿过了安静的小巷。
成千上万的铁甲汇成了肃杀的气息,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把燕明礼和他的禁军紧紧包围住。
趾高气扬的禁军此时也不敢出大气了。
他们所面对的,并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群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见过血的陆家人。
煞气入骨,做不得假。
燕明礼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袍,脸上的惊慌被一层阴冷的寒冰所代替。
他毕竟是亲王,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初时的惊愕之后,他就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赵铁柱!”
燕明礼的声音又恢复了镇定,甚至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威严,“你知道罪吗?”
“你身为西山大营副将,没有兵部调令,也没有圣上的旨意,竟然敢擅自带兵入京!”
“这是谋反的大罪,按照法律应当诛九族!”
他并没有对赵铁柱说,而是为了劝说那些有离职想法的禁军而说的。
他提醒他们,不管陆沉拿出什么样的龙袍,不管陆家军多么勇猛,私自带兵进京,就是铁板钉钉的谋反。
“你们禁军乃天子亲卫,此时不出手剿灭叛军,还等何时?”
果然有一些禁军军官又露出了挣扎的脸。
赵铁柱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正要开口反驳的时候,有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他身上。
沈时微。
她走过去,在陆沉的轮椅边停了下来,也站在了陆家军阵的前面。
她身上这件本该喜庆的嫁衣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却使她整个人显得浴火重生。
“王爷的帽子好大啊。”
沈时微望着燕明礼,声音不大,但是整条窄巷里都很清楚地听到了。
“自然就是现在的皇上!”
燕明礼冷哼道。
“对吧?”
沈时微突然笑了,笑得很冷,“但是我认为他们反对的是王爷您吧!”
“无理取闹!”
是不是强词夺理,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秤。
沈时微的目光在犹豫不决的禁军身上扫过。
“各位将士,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们。”
“第一,皇上赐婚本来就是一件喜事,为什么我的婚礼与陆大人的婚礼会被王爷您用兵围杀呢?”
“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王爷您自己的私心?”
“第二,你说是奉了皇上的密旨,那密旨现在在哪里呢?”
“没有勘合,没有印信,只凭王爷一句话,就要禁军在京城之内对一位大理寺卿、一位先帝封赏的功臣之后动手,这合乎我大燕的法度吗?”
“第三!”
沈时微的声音突然拔高,犹如凤鸣。
“陆沉穿的是先帝赐予的龙袍,代表的是先帝的颜面,是皇家正统!”
“王爷您视而不见,执意要禁军放箭,是想杀掉陆沉,还是想把先帝的颜面、我们燕氏皇族的脸面一起射穿?”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直接把燕明礼从“维护皇权”的道德高地上拉下来,把他钉在“假传圣旨、藐视先帝、挟私报复”的耻辱柱上。
禁军开始骚动起来。
一个为首的禁军统领终于忍不住抱拳上前道:“王爷,此事……事关重大,末将以为还是应该先回禀给皇上,再做决定。”
燕明礼气得脸色铁青。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对禁军的绝对控制了。
今夜他杀不了陆沉。
燕明礼一直盯着她,目光中充满了要把她吞下去的欲望,“既然你们一直说本王是假传圣旨,那本王今天就带你们去见皇上!”
“本王倒是要看看,在金銮殿上,在文武百官面前,你们这番谋逆的言论,还站不站得住脚!”
改变战场。
巷战失败了,但是他还想参加宫斗。
他要把这件事闹大,闹到朝堂之上,用他多年经营起来的势力和名望,把陆沉、沈时微,以及整个陆家军,全部碾死。
“好的。”
陆沉终于说话了。
他依靠在轮椅上,虽然呼吸很微弱,但是唯一的一只眼睛却很亮。
“也想问一下皇上,他治下的京城,为什么变成了王爷可以随便设伏、随便调兵的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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