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一个问题要问陛下。”
“要做一个屈膝求存、向敌国奴颜婢膝的可耻君主。”
“还是想做一名御驾亲征、与国同休、血战到底的铁血帝王？”
这道选择题比燕明礼给沈时微的要残酷很多。
苟且偷生，臭名昭著。
后者九死一生，或者可以青史留名。
燕承的嘴唇在发抖，他望着陆沉那只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仿佛看见了自己父亲的身影，也仿佛看见了陆家的满门忠烈。
一股热血，在十七岁的少年心中猛然涌了上来。
“朕……朕选后者！”
几乎吼出来的。
“好的！”
陆沉赞了赞。
“既然要打，就一定要打狠，打怕他们，打一百年都不敢再犯我大燕边境！”
他把轮椅转过头来对着殿下的百官们，声音立刻提高了一些。
“西山大营，陆家军旧部，还有五万精锐，可以充当先锋！”
“京中三大营挑选可用之兵凑够十万，由陛下亲自坐镇中军！”
“又传皇上的命令，在全国公告！”
他一时口快，差点说出口传朕将令，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因为他身上有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将帅之气，所以现场的所有人已经都比不过他了。
“凡大燕子民，男女老少，有寸铁者，皆为我大燕之兵！”
“守城一天，奖励白银一百两，杀敌一人，晋升三级！”
“若京城不幸被攻破，朕……陆沉，将会和大家，以及整个京城，一起化为灰烬！”
“人活着城就存在，人死了城也就没了！”
说的很坚决，很有力度。
没有退路，也没有任何妥协的空间。
一直打到最后一战！
大殿里被他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笼罩着。
原来主张和解的大臣们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好的，就按照爱卿说的办吧！”
“让你担任天下的兵马大元帅，管理所有的军事事情！”
“朕把传国玉玺交给你，见玉玺如见朕。”
他认真地把腰间挂着的传国玉玺放到陆沉手里，陆沉的手上包着纱布。
多么大的信任呀！
把整个国家的命运寄托在这位有残疾的将军身上。
陆沉拿着这块冰冷、沉重的玉玺，感受着上面帝王的气息。
他慢慢地把头转向旁边看身边的沈时微。
他没有说话，但是那只独眼里满是千言万语。
有歉意，有不舍，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温柔。
他才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甜言蜜语，又要去九死一生的战场了。
而这一次，他也许，真的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时微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她也笑起来了。
她伸出手，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陆沉。”
“没有举行拜堂就举行了婚礼。”
她站起来，在文武百官以及天子皇帝面前，朝着陆沉深深地鞠了一躬。
给妻子行了一个跪拜礼。
“今日本人沈时微在乾元殿上以万里江山为聘，以即将到来的漫天烽火为贺，嫁给你。”
“如果你失败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决绝的笑意。
“我就用这件红袍给你做寿衣。”
“黄泉路上，有你陪伴我一起前行。”
沈时微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乾元殿里回荡。
没有一句是情话，但是比任何的情话都要动人。
满朝文武百官，包括龙椅上坐着的天子在内，都被这位女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刚烈决绝的气势所震住。
哪里有什么闺阁弱女，分明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
乾元殿内，陆沉从燕承手中接过重玉传国玺。
玉玺虽触手冰凉，在他眼中，却燃着一缕永不熄灭的火焰。
沈时微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她曾言，要以万里江山为聘，以漫天烽火为贺，嫁他为妻。
若他败北，她便会以红衣作寿袍，在黄泉路上与他相伴。
这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能够说出的话，也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能够做出的决定。
这是段决绝的爱意，是同生共死的承诺。
陆沉紧握玉玺，目光扫过沈时微，她眼中的坚定，比殿外即将降临的夜色更深沉。
他绝不能败。
“陛下，臣需要一道圣旨。”
陆沉声音虽轻，却蕴含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燕承回过神来，北境战报仍让他面色惨白，但陆沉的出现，无疑带来一线生机。
“将军请讲，朕即刻拟旨。”
陆沉未有丝毫犹豫，直接宣判了顾翰文的结局。
顾翰文罪大恶极，通敌卖国，弑子谋逆，当诛九族，即刻问斩，悬首城门。
顾翰文被按倒在地，闻听自身下场，浑浊眼中现出一丝惊慌，欲言又止，却被衙役以布堵住了嘴。
沈时微瞥了一眼顾翰文，心中波澜不兴。
这便是他罪有应得的结局。
“遵旨。”
王德全躬身领旨，随即派人传达。
顾翰文的死，为这场内乱划上了第一个血色句点。
陆沉又道：“此外，臣请陛下下旨，京城所有兵马，无论禁军或三大营，即刻听从臣的调动。”
他又补充道：“城中粮草物资，皆由沈时微的沈氏家族全权负责分配。”
殿内诸多大臣闻言，皆愣住了。
将一女子，更何况是再嫁名声不佳的寡妇，推至此要位？
此乃前所未有之事。
兵部尚书张大人拱手进言：“陆将军，沈夫人毕竟为女流之辈，对军务不甚熟悉，恐难担此重任。”
“张大人认为北境告急的战报是胡闹吗？”
陆沉斜睨着张尚书，语气中透出不容置疑的权威。
“难道张大人认为，女子身份，比我大燕倾覆江山更重要？”
张尚书被陆沉气势所慑，立时垂首，不敢再言。
他这才想起，眼前之人，正是上月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并被皇上册封为镇国大将军的陆沉。
如今，他的话语即是圣旨。
燕承看向沈时微，又望向陆沉，他想起沈时微殿上掷出的话，以及她面对燕明礼的果断。
此女子，绝非等闲。
“朕相信镇国大将军的判断。”
燕承的声音多了一丝坚定，他道：“立即传旨，沈氏沈时微，即日起负责京城所有军需调配事宜，有违抗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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